尹志平的计划是先帮小龙女渡过难关,然后再去找凌飞燕,尝试接触那些还未彻底腐烂的南宋忠良,看能否在崩坏发生前做些什么。
他一个穿越者,熟知历史脉络与后世诸多思想见识,若只苟全性命于乱世,或沉溺于儿女情长,他心难安。
但这些复杂缘由,一时难以尽诉。
他只能更紧地拥抱她,吻了吻她的额头,郑重道:“傻月儿,莫要胡思乱想。我回去,有许多原因……”
正说着,洞外遥远的海岸方向,忽然传来一阵低沉而独特的号角声,呜咽绵长,与蒙古骑兵冲锋时激昂的牛角号、南宋水师巡弋时清越的海螺号都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异域的、压抑的穿透力,瞬间打破了雨后的宁静。
尹志平与月兰朵雅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与好奇。两人迅速整理好稍显凌乱的衣衫(外袍已然烤得半干),收拾行囊,牵了马,小心翼翼地走出山洞。
雨后初霁,天光澄澈。他们所处山崖地势颇高,能清晰望见数里之外蜿蜒的海岸线,以及一个简陋却繁忙的小码头。
此刻,正有几艘样式奇特的船只缓缓靠岸。
说它们奇特,并非指多么巨大或华丽,恰恰相反,这几艘船体型适中,但整体结构和细节处处透着一股“紧凑”乃至“局促”之感。
船楼低矮,舱门和舷窗开得比常见的宋船、蒙船都要小上一圈,仿佛是为身材格外矮小之人量身打造。船体线条倒还算流畅,刷着暗沉的桐油,帆是斜桁硬帆,与中式软帆迥异。
最引人注目的是船头悬挂的旗帜——白底,正中一个硕大、鲜艳的红色圆轮,形制简约,对比强烈,在碧海晴空下异常醒目。
尹志平目光一凝,心中泛起奇异之感。这图案他太熟悉了,正是后世日本的“日之丸”旗!但此刻,它竟出现在南宋沿海的日本商船上?
他曾在前世零散资料中看过,南宋军旗中确有类似“白底红日”的样式,画家萧照的《中兴瑞应图》里便出现过,这或许比日本自身关于“日之丸”的明确记载更早。
难道这图案竟是从中原流传过去,被倭人借鉴沿用?亦或,这只是某个日本武士集团或海商势力的特有家纹?镰仓时代,各方势力林立,以独特纹章标识身份是常事。
“哥哥,那面旗子好生奇特,像个太阳。” 月兰朵雅也注意到了,好奇道,“倭人的旗帜,都这般简单么?”
“或许吧,”尹志平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思,“图案虽简,未必简单。可能学自我朝旧制,也可能是他们某家的标记。这些海外之人,心思往往不比草原上的狼简单。”
他并未深说,但心中警惕又增一分。
此时应是日本镰仓幕府时期,源平合战落幕不久,武家势力崛起。历史上,元朝(此时尚未建立,但蒙古已对日本构成威胁)曾于1274年和1281年两度跨海东征,皆因“神风”(台风)等因素惨败。
而眼下,蒙古尚未攻宋,日本对庞然大物般的南宋,尤其是其冠绝当世的强大水师(巅峰时战舰逾两千五百艘,水兵十数万),只有敬畏与攀附的份,绝无招惹之心。他们此刻出现在南宋沿海,只可能是来进行贸易的。
“我听王兄提过,说那里的人很矮,刀打得不错。” 月兰朵雅踮脚远眺,她身高腿长,目力极佳,也看清了船上人影,补充道,“嗯,看起来是比常人矮小些。哥哥,我们要去看看么?”
尹志平略一沉吟。他们本就要沿海岸南下,这处码头是必经之地附近。了解周边情况,尤其是这些异国来客的动向,并无坏处。“去看看,小心些,莫要暴露身份。”
两人翻身上马,不疾不徐地向码头行去。离得近了,更能看清那些日本船员的样貌。
他们大多身材确实矮小精悍,普遍比尹志平和月兰朵雅矮上一大截,穿着样式古怪的短打衣衫(裃或直垂),头发剃成奇特的“月代”发型(中央剃光,两侧留发),脚蹬木屐或草鞋,正忙碌地将一些用油布和草席仔细包裹的货箱从船上卸下。
码头上已有几名穿着南宋低级官服的小吏,带着几个厢军士兵,正懒洋洋地检查着货物,进行抽税和登记,显然对此类贸易早已习以为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