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志平收回目光,对月兰朵雅微微一笑,将心中那份宏图暂且压下。
路要一步一步走。
两人牵马,随着略显忐忑的商队,登上了那艘略显陈旧、却已是附近能找到的最大的渡船。
船夫是个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本地老汉,操着浓重的吴语口音,指挥着伙计们将货物人马安置妥当。
“客官坐稳喽,过了这‘镜湖’,再往前百十里,就是临安府地界了。” 船老大一边调整帆索,一边大声说道。
“镜湖?” 尹志平极目远眺。眼前水域开阔,烟波浩渺,远接天穹,湖面平滑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确如其名。
但他心中却泛起一丝异样。在前世模糊的地理记忆里,似乎并没有一个叫“镜湖”的、如此靠近杭州湾的巨大淡水湖(他听船夫说是连通外海的咸水湖)。
他隐约记得,后世杭州湾沿岸,有一些古湖泊因泥沙淤积、围垦造田而逐渐萎缩甚至消失……难道这“镜湖”,便是其中之一的前身?
看这规模,怕是有数百平方公里,远比后世残存的湖泊大得多。岁月变迁,沧海桑田,果然不虚。
“哥哥,这湖好大,比草原上最大的海子还要大许多。” 月兰朵雅倚在船舷,带着新奇感叹道。
她出身草原,对辽阔景象有天然的亲近。
“嗯,确实壮阔。” 尹志平点头,心中那份属于穿越者的微妙感慨挥之不去。
他熟读历史,知晓许多地理变迁,亲眼目睹这注定在未来会大幅萎缩甚至消失的浩瀚水体,有种见证时光流逝的奇异感觉。
船缓缓离岸,驶向湖心。起初风平浪静,只有桨橹划水声与风声。
小野忠信和平贞盛等人似乎也松了口气,开始低声交谈,只是平贞盛及其手下武士,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尤其对那几个黑漆木箱看守严密。
船行约半个时辰,已至湖心深处,四望皆是水天一色,不见边际。
就在这时,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阴沉下来,大片铅灰色的乌云从湖的尽头急速涌来,瞬间遮蔽了日光。
湖风骤然变得猛烈而湿冷,带着咸腥的气息,吹得船帆猎猎作响,船体开始剧烈摇晃。
“不好!要起风浪了!” 船老大脸色一变,嘶声高喊,“快!降半帆!稳住船舵!”
然而,这风浪来得太快太急。
几乎在船老大话音落下的同时,原本平静如镜的湖面中心,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漩涡初时只有数丈方圆,但旋转速度惊人,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扩大,中心深不见底,如同恶魔张开的巨口,发出低沉可怖的呜咽声,疯狂吞噬着周围的湖水与空气!
船老大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但他久经风浪,尚未完全绝望,嘶声怒吼着发号施令:“快!转舵!满帆!离开这儿!快啊!”
经验丰富的水手们咬紧牙关,奋力扳动沉重的船舵,调整风帆角度,试图让渡船逃离那恐怖漩涡的吸力范围。船体在人力与风力的催动下,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艰难地偏转了方向。
然而,那漩涡仿佛拥有生命和意志,竟也跟着微微调整了位置,扩大的速度更快,边缘翻涌的白沫如同索命的触手,迅速蔓延,与船尾的距离非但没有拉远,反而在不断缩短!任凭水手们如何拼尽全力,船舵如何转动,渡船都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拽住,一点一点、无可抗拒地被拖向那死亡的深渊!
“不……不对!这不是寻常的漩涡!它……它是冲着我们来的!” 一名老水手看着手中疯狂打转、彻底失灵的罗盘,发出了绝望的哀嚎。任凭他们如何操纵,船只都无法摆脱那仿佛锁定猎物般的吸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