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花月良宵】噬夜拂晓

凌晨三点十七分,手术室的灯光终于熄灭。黎晓摘下沾血的手套,颈椎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她推开休息室的门,咖啡机已经停止运作,只剩半杯冷透的黑咖啡在纸杯里泛着油光。窗外,城市笼罩在灰蓝色的晨雾中,像一张正在显影的底片。

第七台了。护士小林递来值班表,刘主任说你再这样连轴转,迟早要猝死在手术台上。

黎晓用冷水拍了拍脸。镜子里的女人眼下挂着两片青黑,白大褂领口还沾着点状血迹。她突然想起医学院第一堂解剖课,教授说过的话:医生要学会与黑夜共存,因为死亡从不遵守朝九晚五的作息。

急诊科的铃声再次响起。黎晓抓起听诊器冲出去,走廊的白炽灯管滋滋作响,在视网膜上留下跳动的光斑。担架上的男人浑身是血,工装裤被机油染得发亮,右手死死攥着什么东西。

工地坠落伤,钢筋贯穿右胸。急救员快速报告,血压70/40,心率130。

黎晓的手指刚碰到伤者,他突然睁开眼,血沫从嘴角溢出:...给...我女儿...他颤抖着摊开掌心——是枚小小的塑料发卡,粉红色,沾满了血。

手术灯亮得刺眼。黎晓的柳叶刀划开皮肤时,钢筋锈迹在组织间留下诡异的青灰色轨迹。她想起上周那个死于破伤风的建筑工人,也是这样的锈迹,也是这样的凌晨。

电凝。她伸手,器械护士递来电刀。血腥味混着焦糊味升腾而起,黎晓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已经有三十个小时没合眼了,眼前的血管开始出现重影。

黎医生!麻醉师突然提高音量,血氧在掉!

黎晓的视线聚焦在监护仪上。数字不断下跌,90...85...79...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四点二十六分。这个时间点总是最危险的,医学院的老教授称之为噬夜时刻——人体体温最低,生理机能最弱的时候。

准备开胸。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