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的话,没有直接去碰他那根最敏感的利益神经,却像一根精准的探针,绕过所有防御,轻轻戳中了另一个可能连他自己都未曾仔细打量的角落,一种关于记忆、关于痕迹、关于“存在过”的证明。
这让他不得不重新垂下眼皮,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波澜,开始真正掂量起眼前这个年轻女子和她话语里的分量。
城寨对于狄秋来说,太特殊了。他在这里出生,在这里挣扎求生,是这片混乱不堪的土壤让他这棵野草疯长,混成了如今人人敬畏的“秋哥”。
但也是在这里,他失去了挚爱的妻子,弄丢了一双儿女,最终只剩下满手的地契、泛黄的照片,和一个过早被岁月染白的头颅,成了个形单影只的老鳏夫。
那些纸片,不仅是财产,更是他破碎人生仅剩的拼图。
虎哥听得云里雾里,但感觉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松动了些许,连忙抓起筷子打圆场:“哎呀,搞那么复杂做咩呀!先食饭,先食饭!天大地大,五脏庙最大!阿离,快尝尝这个烧鹅,趁热食,皮脆肉香,是哩度的招牌来的!”
他热情地指着那块油亮的烧鹅,试图用食物的热气驱散谈判的冷峻。
龙卷风嘴角终于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转瞬即逝。
有他坐在这里作保,狄秋哪怕再不愿意,也会给个机会往下谈。
剩下的,就看陆离如何与狄秋这只在城寨泥潭里打滚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周旋了。
他举起筷子,夹了一筷清炒时蔬,顺势将话题拉回正轨:“对,边吃边谈。阿秋,陆小姐是带着诚意来的,你不妨静下心来,听听她的具体想法。或许,真是一条不一样的路。”
狄秋沉默着,终于也拿起了筷子,却没有夹菜,只是无意识地在碗边轻轻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