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没有看靓坤一眼,只是抬起左手,掌心向下,对着大佬B的方向轻轻压了压,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意味。
他脸上那温润的笑容丝毫未变,步履节奏也依旧平稳,径直走到长桌顶端的主位。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将双手撑在光滑冰凉的红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这个姿态让他自然而然地带着一种俯瞰的意味。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从左到右,将在座的每一位堂主——满脸谄媚的基哥,抽着雪茄、烟雾后的肥佬黎,神色不虞的马王简,沉默不语的韩宾,以及脸上挂着假笑、眼神却冰冷刺人的靓坤——都收入眼中,仿佛在用视线无声地确认自己的权威,也安抚着空气中弥漫的躁动。
“耽误了各位叔父兄弟的时间,是我这个做龙头的安排不周。”蒋天生微微颔首,算是再次致意,但随即话锋一转,那温和的笑容里透出不容置喙的意味,“不过这点小插曲,跟我们今天要谈的正事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咱们洪兴,还是要往前看,先讲些关乎社团未来、关乎各位兄弟荷包的大事。”
他轻而易举地将“迟到”的话题一带而过,仿佛那只是鞋面上的一粒微尘,随手掸去便可。不给任何人继续追问或借题发挥的机会。
说罢,他侧头,对着陈浩南递去一个眼神。
陈浩南会意,站起身。他动作利落,从随身带着的一个黑色文件包里,取出几份装订好的文件和一组放大的彩色照片,沉默地沿着长桌,一份份分发到在座的每一位堂主面前。
山鸡也起身帮忙,两人神情严肃,动作间带着一种仪式感。
底下几位堂主,虽然心里对蒋天生轻飘飘揭过迟到原因仍有些嘀咕,脸上也多少带着点被晾了许久的不爽快,但见蒋天生已转入正题,又拿出这些东西,也只好暂且按下心头疑虑。一个个拿起面前的照片和文件,翻看起来。
“叼!这写的都是乜鬼画符啊?” 马王简第一个嚷了起来,他粗人一个,当年在码头靠拳头和狠劲拼杀上位,最烦看字。
手里拿着那几页打印着密密麻麻数据和图表的文件,只觉得头大如斗,像捧着一堆天书。
旁边的基哥却是两眼放光。
他早年做过些小生意,虽然也没多少文化,但对数字和“钱景”有着猎狗般的嗅觉。
他一把抢过马王简手里的文件,指着上面几条用不同颜色标注、明显呈上升趋势的曲线,啧啧称奇:“我顶你个肺啊,马王简,这都看不明白?这是数据表啊!喏,你看这条线,还有这条……一路向上飚嘅!啧啧,蒋先生,”他抬起头,脸上满是兴奋和贪婪混合的红光,“这是条什么财路啊?画条线都画到上天咁!”
蒋天生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并不直接回答基哥,只是优雅地抬了抬手,示意他再看看那些彩色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