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京酒店的灯火彻夜不眠,如同澳岛这颗嵌在南海之滨的明珠,光华之下尽是暗涌的潮声。
这里是何家的殿堂,也是霍家的产业,可真正站在前台掌控一切的,永远是那个被人尊称为“何先生”的男人。
从赌场流水到后厨进货,从贵宾包厢的私语到码头上货柜的暗影,但凡澳岛土地上与“赌”字相关的事,终究会流入他耳中。
陆离在贵宾厅最后一局,带走了上千万港币。
这在旁人眼中是天文数字,可对何先生而言,不过是一场热闹的添头。
他甚至乐意看到这样的高手出现——赌坛需要传奇,需要让人心跳加速的故事。
这恰是他想要的效果。
而另一份关于高进的档案,被手下小心置于他红木书桌的中央。
高进,二十六岁,少年时便以一手出神入化的赌术扬名,更是在世界赌神大赛中拿到了第一,成为名副其实的少年赌神。
他常活动于拉斯维加斯,后转战澳洲皇冠赌场、南美私人牌局,短短数年,已在西洋赌坛闯下了不小的名号。
档案附了几张模糊的照片,基本都是背影,只有一张是在墨尔本的赛马场边,他穿着白色西装,隐约看到侧脸笑容温文;
资料显示,他极少踏足亚洲,更从未在澳门下场。
何先生摘下金丝眼镜,用绒布轻轻擦拭。
窗外是1985年澳门的夜色,霓虹灯牌映亮半边天际。
他眼前却仿佛看见了更远的图景——港岛的归期已钉在日历上,澳岛的日子,恐怕也进入了倒计时。
大陆的态度越来越清晰,那是一种绵延了五千年的、对故土寸步不让的执着,连不可一世的大英帝国也只能黯然退场,何况早已日暮西山的葡国?
他比谁都清楚,赌场这门生意,在新时代的烈日下,注定无法再像过去那样肆无忌惮地生长。
他再富有,也只是一介商人,无法与隆隆向前的国家机器抗衡。
他唯一的生路,是在葡国人离开前,将那张赌牌续得足够长、足够牢固,让它成为未来与大陆对话时,最有分量的筹码之一。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向北方证明他的价值,证明澳门在他手中,是繁荣的、是稳定的、是“有用”的。
所以,才有了这次亚洲赌王大赛。
他要将澳门的热闹与繁华,做成一份金光闪闪的政绩,递给里斯本,也递过那道浅浅的关闸。
而高进,这位行踪飘忽、背景神秘的西洋赌王,选在此时首次踏入东方赌城,是巧合,还是听到了某种风声?
“阿力,”何先生没有回头,对侍立在阴影中的中年男人说,“去请这位高进先生。不要用请选手的方式,用请贵客的礼节。我想和他……饮杯茶。”
名叫阿力的男人微微躬身,无声退下。
何先生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在档案中高进的照片上。
年轻人眼神清澈,却深不见底。
他知道,有些人,赢的从来不只是桌上的筹码。
何先生的私人会所藏在澳门半岛南湾的一处僻静院落,外看是座不起眼的葡式老宅,内里却别有洞天。
穿过回廊,绕过一池锦鲤,侍者推开沉重的花梨木门,书房内景才缓缓展开——整面透亮的玻璃墙外,是内港静谧的夜色与点点渔火,与葡京酒店的喧嚣恍如两个世界。
何先生正俯身用一柄小银勺,专注地喂着紫檀架上那只绿毛鹦鹉。
他穿着灰蓝色软绸长衫,看起来像个退休的文人,而非执掌半个澳门赌业的大亨。
脚步声响起,他并未抬头,只缓缓说了声:“来了……”
阿力引着两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