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的沉默如同一层厚重的油脂,封堵住了每个人的呼吸。
聋老太低垂着头,脖颈弯成了一张紧绷的弓。她能清晰听见自己血管里血液奔腾的声音,那声音愈渐响亮,最终化作潮水般的懊悔——
我是不是不该来?
这念头一旦萌生,便如藤蔓般疯狂蔓延,缠裹着她的每一寸理智。
她来找何雨柱,本是一场孤注一掷的求生之举,如今却沦为自投罗网的愚行。
她太了解这个曾经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傻柱”了——这六年的成长速度令人胆寒,或许正是在保定的那顿打,让这个年轻人觉醒了慧根。
如今的他,足以令任何人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而她此刻,俨然成了将自己送到猎人枪口下的猎物。
但比这更让她恐惧的,是另一件事。
聋老太眼角的余光,能瞥见李翠云那件洗得发白的衣角。就是这个女人,二十年来——
每天天还未亮便起身,为她倒夜壶、烧热水、拧热毛巾擦脸;
她咳嗽了半夜,这女人在旁悉心照料;
她挑剔饭菜咸淡,这女人从不顶嘴,毫无怨言……
她早已习惯了李翠云的逆来顺受,已然离不开她的照料了。
这一认知如同一根冰冷的针,刺痛了聋老太的心脏。在李翠云如此无微不至的照顾下,仿佛她真成了那个值得这般对待的“老祖宗”。
可此刻,何雨柱就坐在那里,抽着烟,静静等待着。
等着她把最后一层遮羞布也揭下来。
他一定会说出来的。
聋老太的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何雨柱那种眼神她再熟悉不过——那是要斩草除根的眼神。他不会满足于听她们交代,他要把所有脓疮都挑破,让所有伪装都破碎。
而其中最致命的那一刀,便是——
“老太太。”
何雨柱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好似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聋老太猛地抬起头。
何雨柱弹了弹烟灰,目光先落在李翠云脸上,又缓缓移回聋老太脸上。他的嘴角,似乎挂着一丝极为淡薄、近乎慈悲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