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府朱漆大门在晨曦中紧闭,一对石狮子庄严肃穆。
闻仲立于阶前,雪白须发在朔风中纹丝不动,玄色朝服上的仙鹤补子振翅欲飞。他身后,五十名玄甲亲兵如墨色潮水漫过庭院,铠甲摩擦声惊起檐角宿鸦。
当天光大亮时,闻仲整了整腰间玉带,手执玉笏,大步流星踏入宫门。
寿仙宫内,龙涎香混着酒气凝成粘稠的雾霭。
纣王半倚在蟠龙金椅上,赤金护腕压着浮肿的眼睑,冕旒珠串随他晃动的身躯簌簌作响。
妲己侧坐龙案,葱白指尖捻着枚琥珀色的杏干,蔻丹鲜红如血。翡翠盘沿折射的冷光。
“闻爱卿所为何来?”纣王声音裹着酒意,尾音拖得绵长。
闻仲撩袍跪地,玉笏在青砖上叩出金石之音:“臣启陛下,京畿防务恐生变数。”他喉结滚动,字句如刀,“冯唐将军镇守京畿三十载,兢兢业业。两月前将军称病闭府,军中已现‘主帅被鸩’流言。每到汛期,冯将军就会带领士兵修筑河堤。如今黄河汛期骤至……”玉笏突然重重顿地,“冯将军抱病不出,各营统制无所适从,防务调度难免滞碍。”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若因此延误军机,老臣恐担待不起。”
殿内死寂。妲己拈杏干的指尖悬在半空,琥珀果肉将坠未坠。纣王眯眼望向她:“爱妃前日还说冯唐染恙,着太医好生诊治。”
“陛下明鉴。”妲己唇角漾开梨涡,杏干却不着痕迹滑入纣王口中,“妾身忧心老将军病体,特遣心腹侍卫‘护送’太医出入。”她眼波流转,真可谓倾国倾城。“只是太师今日所言,倒让妾身想起一事——冯唐的儿子冯紫英可是一个不省心的!”
纣王被甜腻杏香呛得咳嗽,妲己伸出玉手为他捶背。
纣王挥挥手,妲己坐回原位。
纣王道:“冯紫英?我记得几年前,围猎时,我还赏过他一把宝剑。”
闻仲趁机抬头,目光如电刺向妲己:“冯紫英少年骁勇,更难得知兵善战。若准其暂代父职,一则安军心,二则……”他故意顿住,任寒意漫延,“免得宵小之辈借‘护主’之名,行构陷之实。”
“好个‘构陷之实’!”妲己突然娇笑出声,金护甲刮过纣王冕旒,“太师这是疑心妾身要害冯家父子?”
她起身旋至纣王背后,柔荑搭上君王肩头,“陛下,您瞧太师这般步步紧逼,倒像是要拿妾身当筏子,好重掌京畿兵权呢。”
纣王眼神迷离,头脑却很清楚。他当然记得闻仲当年平定北海的赫赫战功,更记得这老匹夫放跑了姬昌,导致西岐做大。纣王虽然不喜欢他,但是纵观朝野,真的能带兵打仗的人,没有几个了!他可以宠信妲己,但是不能拿江山社稷开玩笑。他虽然不喜欢闻仲,但是又不能不用他,也不能不给他几分薄面。
“依太师之见……”纣王拖长的尾音。
“请陛下准冯紫英代掌京畿防务,其父病愈即归。”闻仲重重叩首。
妲己眼中寒光一闪,面上却笑得愈发温柔:“冯小将军确是青年才俊。只是……”她似有顾虑,“冯将军抱病,让儿子离家理政,是否太过不近人情?”
闻太师抬眸,目光如电:“娘娘,国事重于家事。况且冯府就在城中,冯小将军白日理军,夜间归家侍疾,两不相误。”
殿内一时沉寂。纣王看看妲己,又看看闻太师,“准了!”纣王猛然拍案,震得妲己鬓边金步摇晃出残影。他盯着闻仲,突然狞笑:“太师既如此忠君体国,明日便去黄河督工吧——记得带上冯紫英那小子。”
“陛下圣明。”闻太师躬身,却未退下。
“太师还有事?”
“臣另有一事启奏。”闻太师顿了顿, “昨日元妃娘娘的胞弟和表妹来到我的府上,说奉旨进宫探视元妃娘娘。老臣不了解内情,故此不敢擅专,只将其安置在馆驿中,特来请旨。”
纣王一愣:“奉旨?朕何时下过旨?”
妲己轻笑道:“陛下忘了?前些日子元妃姐姐病中思念亲人,臣妾见陛下日夜操劳,不忍烦扰,便自作主张传了他们进宫。想着等他们到了,再禀明陛下。”她语气歉然,“是臣妾考虑不周,请陛下恕罪。”
纣王闻言,非但不怒,反而握住妲己的手:“爱妃体贴朕,又体恤元妃,何罪之有?”他转向闻太师,“既如此,便让他们进宫吧。元妃病着,有亲人相伴,也是好事。”
“陛下仁德。”闻太师再拜,“老臣已将他们安置在悦来驿,今日便可入宫。”
“甚好。”纣王点头,“传朕口谕:贾宝玉、林黛玉可在宫中多住几日,陪伴元妃。一应所需,由内务府供给。”
“遵旨。”
闻太师退出寿仙宫时,太阳当空。他站在白玉阶上,望着远处巍峨的宫墙,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这一步棋,已落下。接下来,就要看那几个年轻人自己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