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佑元年,四月,汴京东宫。
熏炉里的龙涎香烧得正浓,烟气在殿内盘旋,却化不开那股子阴冷的寒意。太子刘承佑斜倚在紫檀木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柄玉如意,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如意头。
那声音清脆而单调,没有喜悦,只有怨怼。
“郭公以为,”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突兀,“那块玉……究竟存不存在?”
枢密使郭威坐在下首的交椅上,闻言缓缓放下茶盏:“殿下心中已有定见,何必再问臣。”
“孤要听你说。”刘承佑坐直身子,目光如鹰隼般盯住郭威。
郭威沉默片刻,道:“恒王府上下七十三口人,臣已命人暗中查访。接生的稳婆、伺候的丫鬟、守门的侍卫,口径出奇一致——只说小公子平安降生,母子无恙,绝口不提异象二字。”
“那就是有了。”刘承佑冷笑,“若无异象,何必封口?”
“也可能是恒王谨慎。”郭威道,“乱世之中,怀璧其罪。纵使真有祥瑞,藏起来才是保命之道。”
“保命?”刘承佑手中的玉如意重重顿在案上,“他若真只想保命,就该主动将那孩子送进宫来!如今父皇金口已开,要收为义孙,他却推三阻四,说什么‘孩子体弱,需在府中将养’——这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郭威没有接话。
他心中清楚,恒王刘政的反应再正常不过。哪个父亲愿意将刚满月的孩子送进深宫为质?更何况是可能身负异象的孩子。只是这话,不能说给太子听。
“殿下,”郭威换了话题,“臣昨日见钦天监监正,他说那颗赤色孤星,昨夜又亮了几分。”
刘承佑瞳孔微缩:“何解?”
“监正说,孤星照夜,主杀伐,也主……”郭威顿了顿,“主新星崛起,旧星黯淡。”
殿内死寂。
良久,刘承佑忽然笑起来,笑声又冷又涩:“好一个‘新星崛起’!郭公,你说这新星,指的是我那刚出生的小堂弟,还是……别的什么人?”
这话问得险恶。
郭威面不改色:“天象玄奥,凡人难测。或许只是星宿正常轮转,未必应验人事。”
“孤不信天象,只信人事。”刘承佑起身,踱到窗前。窗外春光正好,庭院里的桃花开得烂漫,可他的眼神却冷得像三九寒冰,“既然恒王不肯送孩子进宫,那孤……就去看看。”
他转身,一字一句道:“孤亲临恒王府,贺小公子满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