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顺三年腊月廿三,汴京西华门外。
暮雪如席,将十里长亭覆成素缟。六岁的刘宝玉勒马在官道正中,身后十骑亲卫皆披白氅,氅下暗甲在雪光中泛着幽蓝——那是青州特锻的“芙蓉铁”,轻若羽而坚逾钢。
“世子,”冯渊策马上前,压低声音,“探子来报,西华门戍卫已全换成了郭荣的心腹。城楼上……至少埋伏了三百弓弩手。”
宝玉抬头望去。汴京城墙在雪幕中如巨兽蛰伏,城楼箭垛后寒光隐现。
他胸口芙蓉玉印微微发烫,玉中那朵盛放四瓣的芙蓉正缓缓旋转,将周遭十丈内的雪落轨迹映照得清清楚楚——哪片雪后藏着弓弩,哪处阴影里伏着刀兵,尽在心底。
“郭荣这是要给我下马威。”孩童声音平静,解下腰间一枚青玉令牌——那是郭威登基前颁给各地藩王的“探病令”,“走吧,看看我这表兄,备了怎样一桌‘接风宴’。”
车队行至城门前,戍卫统领横戟拦住:“来者何人?”
“青州恒王世子刘宝玉,奉诏入京探病。”冯渊朗声道,“此乃先帝亲赐令牌,尔等还不让路?”
统领接过令牌细验,脸色变幻不定。许久,挥手:“开城门——但依太子令,外藩亲卫不得入城。请世子……单骑入宫。”
话音落,城门只开半扇,仅容一马通过。门洞幽深如喉,两侧甲士按刀而立。
冯渊怒道:“岂有此理!世子年幼,岂可无人护卫!”
“太子说了,”统领皮笑肉不笑,“宫中自有禁军保护世子周全。”
雪更大了,风也更大了,大风卷起大片雪花打到脸上如鞭子抽过来,生疼,令人喘不过气来。
宝玉忽然轻笑一声,翻身下马。六岁孩童站在及膝深的雪中,解下白氅扔给冯渊:“既然表兄盛情,那我便独自赴宴。”
“世子不可!”
宝玉已走向城门。他走过之处,积雪竟自行分开,露出底下青石板路。更奇的是,那些按刀的甲士与他目光相接时,竟齐齐后退半步,仿佛被无形气场所慑。
城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冯渊眼睁睁看着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洞阴影中,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紫宸殿东暖阁,药气熏天。
郭威躺在龙榻上,已是出气多入气少。
郭荣立在榻边,手中攥着一卷明黄绢帛——那是他趁养父昏迷,拿着皇上的手指按了手印,从皇上怀里偷出玉玺盖上的“传位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