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河,春汛初至。
河水挟着融雪泥沙,浑浊汹涌,拍打着青州城南岸的驿道石基。清晨薄雾中,一匹快马踏破寂静,马蹄溅起泥水,马上信使背插三根朱红翎羽——八百里加急。
火漆封印上按着恒王金印。
宝玉本不想求援,他明白求援也没有用,但是青州官员一致请求朝廷援兵、援粮。宝玉只能求援。信是长史以宝玉的名义写的,言词恳切如血:
“臣宝玉顿首百拜:契丹聚兵五万于幽州,今春草长马肥,必大举南犯。青州兵仅三万,分守诸城,能战者不过一万五千。去岁秋粮只收六成,仓廪之粟仅支两月。恳请陛下速发援军三万,调河北粮仓之米十万石,火速运抵青州。若迟,恐青州不保,河北危矣!臣宝玉泣血再拜。”
信使在若水桥头最后一次回望青州城,朝阳初升,城头“刘”字大旗在晨风中猎猎飘扬。他咬了咬牙,猛抽一鞭,战马嘶鸣着冲过石桥,向南疾驰而去。
河面上,信使的影子一晃而过。
若水无声东流,仿佛什么也没看见。
五日后,汴京,紫宸殿。
赵胤面前的御案上,并排摆着三只漆盒。盒盖都已打开,露出里面绢帛写就的急报。第一封血迹斑斑,第二封边角烧焦,第三封……墨迹淋漓,那“泣血再拜”四字,力透纸背。
“诸卿都看过了。”赵胤的声音平静无波,“幽州告急,青州告急,都要求援兵、粮草。说说吧,该如何处置?”
殿内文武分列,寂静无声。
老臣李昉第一个出列,须发皆颤:“陛下!狼牙关已失,契丹兵锋距青州不过百里!刘宝玉所言非虚,青州若破,河北再无险可守,契丹铁骑可直抵黄河!臣请陛下即刻发兵,调军北上,河北诸军驰援幽州和青州,此乃存亡之秋,不可迟疑啊!”
“李太傅此言差矣。”
赵复缓步出列,一身绛紫亲王服衬得面色深沉:“青州兵三万,皆是刘宝玉十多年精心训练的精锐。契丹虽众,然劳师远征,粮草不济。依臣弟看,刘宝玉坚守一月,当无问题。届时契丹久攻不下,师老兵疲,我军再出,可获全胜。”
“一月?!”李昉怒极反笑,“晋王可知军粮只支两月是何意?那是城中百姓口粮也算在内的!真要围城,不等一月,城中先乱!你这是要青州十万百姓为你的‘妙计’陪葬吗?!”
“太傅!”赵复眼神一冷,“用兵之道,岂能妇人之仁?若能以青州消耗契丹主力,为我大军赢得集结时间,便是有所牺牲,也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