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到了中州,也要在住处种满紫罗兰,还有茉莉、虞美人,等老爷爷和奶奶来找我,一推开门就能看见满院花香啦。”
风顺着蜿蜒的小道吹过来,裹挟着身后花田清甜的香气,还飘着些细碎的声响。
——像是虞美人在风里轻语“一路顺风”,又像是紫罗兰在叶间哼着轻快的调子,混着茉莉的甜香,绕在凌瑶耳畔。
她侧着小耳朵认真听着,忽然弯起嘴角笑了。
小手用力攥了攥凌尘的手,拉着他加快了脚步。
风卷着最后一片嫣红的虞美人花瓣,打着旋儿掠过凌瑶离去的方向,细碎的瓣尖擦过青石板,留下一抹转瞬即逝的艳色。
老爷爷静立在斑驳的院门口,脊背微佝。
目光沉沉地追着那道渐渐隐没在花海深处的小小身影。
许久许久,连脚步都未曾挪动分毫。
他垂在身侧的手掌悄然收紧,反复摩挲着掌心残留的淡淡温度,仿佛那道稚嫩指尖与他拉钩时的柔软触感,仍真切地烙在肌肤之上,温热不散。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穿堂风轻轻推搡,发出一声悠长而沙哑的轻响,才终于将他从怔忡中拉回神。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向那片方才还萦绕着孩童笑语。
此刻却只剩空寂的花田,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
便在此时,一阵微凉的清风贴着地面低低卷过,拂动了院角丛生的紫罗兰。
满枝紫瓣忽然齐齐朝一侧倾斜倒伏,青灰色的地砖之上,竟凭空映出一道纤细缥缈的影子。
——无骨无实,唯有轮廓,似以淡墨在素笺上轻描而成的女子身形。
长发如瀑垂落肩头,衣袂随风翩跹,温婉得如同花间初绽的柔蕊。
老爷爷的声音骤然沉了几分,原本温和的语调里,裹着一丝极淡、却足以压得花枝微颤的愠怒:
“你与道祖,究竟做了何等交易?”
他自然知晓这影子的身份。
那是寄身于花道千年、与他羁绊至深的她。
虽魂体受损、无法显形,却能借花影为媒、清风为语,与他隔世相见。
地上的墨影轻轻晃了晃,似在无奈摇头。
下一瞬,清风再度穿花而过,卷起满院细碎的“沙沙”轻响,宛若少女掩唇轻笑。
声线里藏着几分狡黠的灵动,又裹着化不开的温柔缱绻。
老爷爷终是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眼角深刻的皱纹里,盛着千年岁月也未曾磨去的纵容与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