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他们用了真密钥……一个刚报到的新人,连特务处的地形都没摸熟,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
这个问题,像一柄重锤,敲在监听室里每个人的心上。
沈墨没有给任何人思考的时间,他霍然转身,对技术员下令:“立刻对这段信号进行逆向追踪!动用所有设备,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知道这个信号到底是从租界哪个角落发出来的!”
“是!”
监听室的门被悄然推开一条缝,又迅速合上。
门外,林默将一切尽收耳底,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那段信号确实是真的,用的也是真密钥的回应频率。
但发报的人,却是他三天前就在法租界一家破旧修表铺里安排好的一个流浪汉。
那个流浪汉甚至不知道自己发的是什么,只以为是帮一位“大善人”给远方的亲戚报平安。
而那台备用的发报机,正是通过阿炳的手转交过去的。
他要的,就是让沈墨相信:内鬼不仅存在,而且已经开始肆无忌惮地行动了。
这会逼得沈墨加快清洗的步伐,而当一个人急于求成时,就最容易犯错。
中午时分,洋行茶水间里水汽氤氲。
金世荣端着搪瓷杯,状似无意地拦住了正准备接水的林默。
“沈墨那边疯了,正在挨个排查所有昨晚值班的人员,连带着巡岗记录都调去看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默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苦笑,叹了口气:“这事可别查到我头上。我昨晚失眠,大半夜睡不着,就去天台吹了会儿风。说来也巧,还正好看见金哥你去巡视后院仓库。”
金世荣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了然地点了点头:“我昨晚确实巡视到那边了。”
林默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顺势道:“那敢情好。回头沈墨要是真问起来,我就说……是我老家的陈叔托梦给我,说有重要的信在天台等着我,我这才上去看看的。金哥你可得帮我作证,我确实在天台待了不短的时间。”
这个理由荒诞不经,但在特务处这个神鬼莫测的地方,信这些的人反而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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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世荣沉默了片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用更低的声音说:“你别玩得太险。吴科长虽然信你,但我怕沈墨那条疯狗,真要是发起疯来,连吴科长的面子都不给。”
林默郑重地点点头:“我明白,多谢金哥提醒。”
他心中清楚,金世荣的信任正在逐步成型。
这份看似不起眼的信任,正是他撬动整个棋局的下一个支点。
下午四点,档案科,密档室。
林小芸的心跳比清晨时还要快。
她按照林默的后续指令,将一张小小的便签,夹入了一本无人问津的旧卷宗里。
便签上只有一行字:“1937年煤运账目异常”。
这行字本身毫无意义,但它的位置、它所在的卷宗,组合起来就是一条情报——沈墨近期秘密调阅的几份重要监听日志的编号。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传递内部情报,手指的冰凉与内心的灼热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离开后不久,林默便以查阅资料为名进入了密档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