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坐在最末尾的位置,始终低着头,像一个事不关己的透明人。
等到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场时,他才不紧不慢地跟在金世荣身后,在走廊拐角处,趁着无人注意,悄然将一张叠好的纸条塞进了金世荣的口袋。
金世荣脚步一顿,不动声色地继续前行,回到办公室后才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灰鼠昨夜曾托人找我,说沈副官要杀他灭口。”
金世荣捻着纸条,目光深邃。
他知道,这话看似是林默的自保之言,但经由自己的口传入吴世卿科长耳中,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这是在吴科长与沈墨之间那本已脆弱的信任上,再添一道裂痕的关键一步。
中午时分,禁闭室外的走廊里回荡着送饭铁皮车单调的“哐当”声。
林默提着一个饭盒,脸上挂着谦卑的笑容,对看守说道:“王哥,辛苦了。沈副官吩咐,给犯人加个餐,让他有力气晚上开口。”
看守认得林默是沈墨的亲信,不疑有他,接过饭盒打开检查。
就在他低头查看饭菜的瞬间,林默的指尖微不可查地一弹,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药丸无声无息地落入汤中,瞬间化开。
那药丸是阿炳按照他的吩咐,从城南一个老中医那里偷来的“假死散”,无色无味,服下后一小时内便会心跳、呼吸降至最低,脉搏微弱到几乎无法探查,与死人无异。
林默不动声色地看着看守将饭盒送入禁闭室,随后转身离开。
他刚走到走廊尽头,身后便传来一声凄厉的惊呼:“来人啊!犯人断气了!”
沈墨几乎是第一时间闻讯赶来,他冲进禁闭室,俯身探了探灰鼠的鼻息,又摸了摸颈动脉,脸色铁青。
片刻后,他站起身,对着围拢过来的众人冷声道:“畏罪服毒自尽了。看来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无力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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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吴世卿拄着文明杖,在金世荣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
他没有理会沈墨,径直走到“尸体”旁,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灰鼠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良久,才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他若真有罪,为何不逃?手握半张联络图,这是天大的功劳,为何不毁掉证据,反而留给你们来抓?”
他的目光缓缓从尸体上移开,扫过沈墨那张阴沉的脸:“有些人,太急着结案了。”
下午三点,档案科内一片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林小芸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整理着刚刚归档的卷宗,神情镇定自若,仿佛早上的风波与她毫无关系。
林默抱着一摞文件从她身旁走过,脚下“不慎”一滑,文件散落一地。
林小芸自然地蹲下身帮忙拾捡,在她捡起最底下那份文件时,目光触及页脚处用铅笔写的一行极小的字:“灰鼠已闭嘴,按原计划。”
她心头那最后一丝悬念终于落下,不动声色地将文件递还给林默。
与此同时,林默已走到档案室最深处的市政资料区,他熟练地抽出一本厚重的《民国二十七年市政年鉴》,翻到第128页。
书页之间,夹着一张薄如蝉翼的信纸复印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