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谁给活人写了悼词

清晨七点整,上海《申报》的编辑部如同往常一样,在油墨的芬芳混杂着纸张的枯草气中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一封没有署名、邮戳模糊的信件被分拣员放在了总编的案头。

总编对此早已司空见惯,只当是又一个愤世嫉俗的文人或失意学生的牢骚。

他漫不经心地拆开信封,目光落在稿纸的标题上——《哀财政司赵公世坤》。

他的眉毛不自觉地挑了一下。

赵世坤的死是内部秘闻,对外只宣称是突发心脏病,官方讣告还未发出,这篇悼文却已捷足先登。

文章的笔触沉痛而克制,称颂赵世坤“鞠躬尽瘁,猝然长逝,实乃国之殇也”,字里行间满是同僚故友的惋惜。

然而,当总编的视线扫过其中一句“独掌海外隐账之钥,未及托付而魂归天国”时,他握着稿纸的手指猛然收紧,纸张被捏出了一道清晰的褶皱。

他不是傻瓜,他嗅到了这句话背后山雨欲来的血腥味。

这篇悼文不是在哀悼,而是在点火。

但报社的生存法则让他明白,越是危险的消息,越具备引爆舆论的价值。

更何况,一个名为程兰的兼职校对员,早在三天前就以“预备稿件录入”的名义,为这篇文章在排版系统里设置了最高优先级的发布权限。

这是一个他无法拒绝也无力追查的“技术便利”。

半小时后,最新一期的《申报》被报童们清亮的吆喝声送往上海的各个角落。

当那篇悼文随着油墨香散开时,南京特务总部的三部电话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三名身处不同部门、互不统属的高级特工,不约而同地向上级发出了内容一致的紧急申请:请求立即查阅财政司顾问赵世坤的所有遗留文件,包括他办公室的保险柜和私人住宅。

申请的理由各不相同,但背后的动机却如出一辙——恐慌。

悼文没有点明“灰烬协议”,却像一根精准的钢针,扎进了他们最脆弱的神经。

他们无法判断,这究竟是对手的试探,还是赵世坤真的留下了他们不知道的后手。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如疯长的藤蔓,迅速缠绕住每一个与“海外隐账”有关的人。

上午十一点十三分,财政司那间终年不见阳光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紧急会议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一名资深的副司长率先打破沉默,他用力摁灭雪茄,沉声道:“赵顾问尸骨未寒,但国事为重。我建议,立刻启动B类资产接管程序,全面冻结他经手的所有离岸账户,防止资产流失。”

他的话音未落,角落里情报处的负责人便立刻反驳,声音尖锐:“不可!这些账户都设置了复杂的安全机制,贸然冻结,极有可能触发赵世坤生前设下的自动清零指令!一旦启动,所有线索都将灰飞烟灭!”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笔巨款成为一笔无人能动的死账?”副司长拍着桌子,怒不可遏。

“唯一的办法,”情报处负责人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是派人去日内瓦,以‘亲属代表’的身份,向银行申请激活共管权限。这是绕过清零机制的唯一途径。”

争论愈发激烈,两种方案的支持者互不相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