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兰的指尖在冰凉的桌面上反复敲击,每一次都像在叩问一段被尘封的历史。
她几乎是屏着呼吸,将那张泛黄照片中年轻女子的签名,与林默母亲遗留书信上的笔迹,在超高分辨率的扫描仪下逐一像素地重叠比对。
曲线、顿笔、收锋……每一个细节都像严丝合缝的榫卯,宣告着无可辩驳的结论:二者出自同一人之手。
然而,这确认非但没有带来答案,反而掀开了更深的迷雾。
程兰动用最高权限,在市政人事档案的数据库深处搜寻,结果却是一片空白。
无论是“林沈氏”,还是她婚前的本名,都未曾有过在市政厅任职的记录。
那个清晰印在胸牌上的“声学环境监测员”,仿佛一个凭空捏造的幽灵职位。
她没有放弃,转而调查这个项目本身。
一条被标记为“绝密”的条目赫然跳出:1936年,所谓的“声学环境监测项目”,并非普通的市政工程,而是隶属于内务科直管的高度机密计划,旨在构建城市级的早期预警网络。
其所有相关人员,均由内务科直接指派,普通工程人员绝无可能接触。
林默的母亲,一个普通的图书馆员,怎会出现在一张机密项目的合影中?
程兰的心跳越来越快。
她再次拿起那张照片,鬼使神差地将其翻到背面。
在紫外光灯的照射下,原本空无一物的牛皮纸背,缓缓浮现出一串用隐形墨水书写的数字:“7319”。
这串数字像一把钥匙。
程兰几乎是立刻就将其输入了市政建设档案的检索系统。
屏幕上弹出的结果让她浑身一震——“7319”号文件,正是1936年批准建设的全市第七区第三号广播站的批复文号。
而那个广播站的选址,正是林默幼年所居住的里弄内,那座至今依然矗立的钟楼。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这张照片,从来不是为了证明身份。
它是一个标记,一个跨越了数十年光阴的无声宣告,仿佛在对看到它的人说:“她来过,她知道。”
程兰立刻加密了线路,向林默发去一条极短的讯息:“你母亲不是被监听的人……她是第一个听见‘耳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