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那悬浮的、如同鬼魅般的老者一眼。老者在他接过灯的瞬间,就已经如同完成了使命的泥塑木偶,彻底失去了“生机”,那双空洞的眼睛失去了最后一丝光芒,佝偻的身躯变得更加僵硬、灰败,仿佛瞬间经历了千年的风化,连同他手中的、那盏已经熄灭的莲花风灯,一起,凝固在了原地,与周围无数悬挂的干尸,再无任何区别。他只是这漫长阶梯上,又一个沉默的、早已死去的守望者。
“嗒……嗒……嗒……”
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在死寂的石阶上响起。吴邪扛着昏迷的胖子,一手提着那盏妖异的灯,一步一步,艰难地,向上走去。每一步,都踏在湿滑冰冷的石阶上,踏在悬挂干尸投下的、扭曲的阴影上,踏在自己的、早已破碎不堪的心上。脚步声、胖子沉重的呼吸声、我压抑的呜咽声,在空旷、黑暗、只有妖火摇曳的通道中回荡,显得格外孤独,格外凄凉,格外……绝望。
石阶似乎永无尽头,盘旋向上,隐没在更深的黑暗和浓雾中。四周悬挂的干尸越来越多,层层叠叠,如同倒悬的尸林,散发出的腐朽气息几乎令人窒息。妖火的光芒只能照亮方寸之地,光芒之外,是无尽的、翻涌的、仿佛有生命般的黑暗,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在低语,在嘲笑。
吴邪的眼神空洞,没有焦距,只是机械地、麻木地、看着脚下,看着手中的灯。灯盏中,妖异的火焰在跳跃,幽绿、猩红、暗金的光芒不断变幻,倒映在他死灰般的瞳孔中,却没有激起一丝波澜。胖子的身体很沉,很重,每走一步,断腿处渗出的、温热的、粘稠的液体,就顺着他的裤脚流下来,滴在冰冷的石阶上,留下一串断断续续的、暗红色的、如同生命流逝轨迹般的印记。他感觉不到疼痛,感觉不到疲惫,感觉不到冰冷,也感觉不到悲伤。所有的感觉,都随着张起灵气息消失的那一刻,被彻底抽空了。剩下的,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冰冷的、机械的、要“走下去”的执念。
“小哥……小哥……”昏迷中的胖子,似乎被颠簸和剧痛折磨,在无意识中发出痛苦的呻吟,嘴唇翕动,发出模糊不清的、破碎的音节。吴邪听到了,但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扛着他,走得更稳了一些,仿佛想用自己的脊梁,分担兄弟的痛苦。
“喵……”我拖着受伤的爪子,艰难地跟在吴邪脚边,每一步都疼得钻心,但依旧没有停下。碧绿的眼睛,不再去看那些悬挂的干尸,也不再去看前方无边的黑暗,只是死死地盯着吴邪手中那盏灯,盯着那火焰中心旋转的黑色漩涡,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如同呜咽般的嘶鸣。那盏灯,是用张起灵的生命点燃的。那火焰中,有他最后的、燃烧的灵魂。我必须跟着,我要看着他,直到最后。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个世纪。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无尽的石阶,无尽的黑暗,无尽的悬挂的尸骸,和手中这盏燃烧着、指引着、也燃烧着一切的灯。
突然,前方的浓雾,似乎……变淡了。
不,不是变淡,是那盏灯的光芒,似乎穿透了浓雾,照亮了前方某个……不一样的东西。
吴邪麻木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脚步下意识地放慢。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妖火的光芒,穿透了最后一丝翻滚的灰绿色雾气,照亮了前方。
石阶,到了尽头。
前方,不再是湿滑的岩壁和悬挂的干尸,而是一个……平台。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完全由巨大的、打磨光滑的、黝黑色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不知名石材铺就的平台。平台的地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古老、狰狞、充满了某种原始、蛮荒、邪恶气息的、暗红色的符文和图案。那些符文仿佛在流动,在呼吸,在妖火的映照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灵魂悸动的、宏大、古老、而又充满毁灭气息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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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平台的正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建筑。
不,那不是建筑。那更像是一道……“门”。
一道巨大无比、高耸入黑暗穹顶、通体漆黑的、非金非石、不知何种材质铸造的、孤零零的、没有门框、没有门楣、只有两扇紧紧闭合的、巨大、厚重、布满繁复到极致的、与地面符文同源的、暗红色狰狞浮雕的……门扉!
门扉之大,几乎占据了整个平台的视线,抬头仰望,几乎看不到顶。门扉之厚重,仿佛凝聚了整座大山的重量。门扉之古老,散发出的气息,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东西,包括那青铜棺、那黑色石塔、那“墟门之眼”的幻影,都要更加古老,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绝望。它就那么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如同亘古存在,镇压着一切,隔绝着一切,也……等待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