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遗魂之曲

薇奥菈静静地站在距离他们几十步外的一个小土坎上,银色的身影在荒凉的背景下并不十分突兀,那些专注于“收集”的人也并未立刻发现她。她看着这一切,竖瞳里充满了纯粹的、无法理解的茫然。

小主,

他们……和地上躺着的这些,难道不是同一种存在吗?在她的感知里,他们的生命波长本质上并无太大区别。就在不久之前,他们可能还在同一支队伍里逃亡,承受着同样的恐惧。

为什么?

为什么当一部分生命彻底沉寂后,另一部分活着的,非但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哀悯或对逝者的尊重,反而像对待无主的矿藏一样,急切地、甚至彼此争斗地从那些沉寂的躯体上榨取最后一点微薄的价值?

那些冰冷的金属片、发硬的织物、腐败的食物……这些东西,对已经逝去的生命而言,难道不是毫无意义了吗?而对于活着的人而言,这些微不足道的物件,其重要性难道真的超越了同族尸骸应得的最后一点安宁?超越了哪怕片刻的、对共同遭遇的默哀?

她无法理解这种逻辑。在原初梦境,个体意识的消散意味着回归整体梦海,遗留下来的任何具象物品都会随之自然消散,或者被平静地回收,用于构筑新的梦境雏形。那里没有这种赤裸裸的、针对已逝者遗物的争夺。生存的压力?她隐约能感受到那些流民身上散发出的、近乎野兽般的饥饿与求生欲,但这种将求生建立在亵渎同类遗体之上的行为,依然让她感到一种深切的寒意与困惑。这不是她认知中生命该有的互动方式。

困惑,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思维。她感觉自己与这个世界的隔阂,远比想象中更加深邃。这不仅仅是不熟悉环境或失去力量的问题,而是某种根本法则上的冲突。

就在这片死寂、蝇虫嗡嗡、流民窸窣翻检的背景音中,另一种声音,悄然渗了进来。

起初很微弱,如同远处溪流滑过卵石的潺潺,又像是穿过古老森林缝隙的风鸣。但很快,那声音变得清晰起来——是一段哼唱。

没有歌词,只有旋律。空灵,哀婉,音调古老而奇异,似乎不属于任何一种薇奥菈短时间内接触过的人类方言曲调。它像一缕清冷的泉水,流过这片被死亡和贪婪炙烤得干涸龟裂的土地;又像一片轻柔的羽毛,拂过空气中躁动不安的怨怼与戾气。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几只正在专心啄食的乌鸦停下了动作,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似乎看向了歌声传来的方向,喉咙里咕噜了一声,竟不再发出刺耳的鸣叫。盘旋的蝇群似乎也稍稍散开了一些,不再那么密集地汇聚成令人心烦意乱的乌云。甚至连那几个正在争执抢夺的流民,动作也出现了瞬间的凝滞,他们茫然地抬起头,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虽然那恍惚很快又被饥饿和贪婪掩盖,但那一刻的停顿是真实的。

这歌声里有一种力量。不是薇奥菈所熟悉的、那种可以创造或破坏的梦境权能,而是一种更加微妙、更加深入灵魂层面的安抚之力。它能穿透死亡的阴霾,触及那些刚刚消散或正在消散的生命残响,也能抚平生者心中某些过于尖锐的焦躁与痛苦。

薇奥菈被这歌声吸引了。竖瞳中的茫然被一丝好奇与隐约的震动取代。在这个充满野蛮、混乱与不可理解行为的世界里,竟然存在着如此……“洁净”的声音?她立刻循着歌声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