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乡绅之局

“还有没有?藏起来的都交出来!”家丁厉声喝问,目光扫向那间低矮破败的茅屋。

“没了!真没了啊!”佃农妻子哭喊着,“就这点活命粮了……您行行好,给孩子们留一口吧……”

哀求、哭泣、呵斥、推搡……声音在压抑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周围的房屋门窗紧闭得更紧了,仿佛生怕被牵连。只有零星几个同样面黄肌瘦的镇民远远看着,脸上是同病相怜的麻木与恐惧。

薇奥菈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与之前遭遇的溃兵暴戾、起义军的悲壮覆灭、流民间那令人窒息的绝望交换不同,眼前这一幕是另一种形态的“恶”。它更加冷静,更加有条不紊,带着一种基于“规则”和“权力”的、赤裸裸的压迫。佃农一家的绝望是如此具体——失去最后一点口粮,意味着这个冬天可能就是绝路。而施加压迫的一方,并非疯狂的野兽,而是执行着某种“制度”的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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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怒,一种清晰而炽热的愤怒,在薇奥菈胸中燃起。这比饥饿驱动的混乱更让她感到憎恶。因为它是有组织的,是清醒的,是将他人的生存根基一点点碾碎,还披着一层“契约”或“规矩”的外衣。她手指微微收紧,残存的梦境权能又开始在体内不安地涌动。这一次,她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做点什么。至少,比面对那无解的、大规模的饥荒和绝望,眼前的压迫似乎更“具体”,更有明确的施加者。

她向前迈出一步,竖瞳中闪过一丝银芒。

然而,几乎就在同时,一只微凉的手再次轻轻搭上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阻止意味。是瑟维斯。她不知何时已经靠近,依旧站在阴影里,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的冲突。

“愤怒是自然的,”瑟维斯的声音低沉地响起,只有薇奥菈能听见,“但看清其下的脉络。”

薇奥菈身体一僵,转头看向她,眼中带着不解和未消的怒意。

瑟维斯的目光扫过那个趾高气扬的陈管家,扫过这看似贫困却“稳定”的村镇,缓缓说道:“这个王乡绅,或许并非此地的终极压迫者。他可能也需要向管辖此地的县衙吏员定期‘孝敬’,以维持其在此的权威;可能需要向途经或驻防的军队提供钱粮‘劳军’,以换取村镇不被随意劫掠;甚至可能需要打点更上层的关节,以应对朝廷名目繁多的摊派。层层叠叠,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每一层都在榨取,每一层都需要维持。”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你打倒这几个家丁,甚至用你的力量惩罚那个未曾露面的王乡绅。然后呢?很快会有新的家丁,或许更凶悍;县衙会以‘治安’或‘抗租’为名介入,勒索更多;失去乡绅这层或许并不牢固的保护,流寇或溃兵可能更容易盯上这里。你解了一时之气,或许救下这一家今日的口粮,但可能给整个村镇引来更系统、更难以抗拒的麻烦和盘剥。这不是一人之恶,而是一套在乱世中畸形运转、却勉强维持着表面‘秩序’的系统性压榨。个人勇力,砸不碎这张网,只会让网收紧时,勒死更多挂在其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