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言吞下一颗碧色药丸,苦味在舌尖炸开。这药能暂压毒性,却也加速侵蚀心脉。镜中人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被他用袖口狠狠擦去。
十二月初七日,大婚。
五更鼓刚过,梳妆嬷嬷就捧着托盘鱼贯而入。时言坐在镜前,看着宫人们将胭脂蘸上他的唇。
“公子今日真是俊朗非凡!”
宫人替他正了正头顶的九旒冕冠,玉珠垂落,发出细碎的碰撞声,“一会儿陛下见了,怕是要看呆了去呢!听说陛下亲自挑的喜服,您穿上,俊得跟天仙下凡似的。”
“嗯。”他喉间滚出一个极轻的音节,算作应答。
满室宫娥低笑。时言望着镜中一身大红婚服的自己,忽地低头笑了起来。
“吉时已到——请新贵人出阁!”
时言起身时晃了晃,被身旁暗卫一把扶住。他借着整理袖口,将一枚碧色药丸压入舌底。毒性发作得越来越频繁,药石只能暂缓痛楚。
他微微侧首,声音压得极低,只够身旁侍立的亲信暗卫听见:“各处都妥当了?”
暗卫一身寻常宫人服饰,垂首躬身,姿态恭顺至极:“回世子,已按令布防。东华门、西角楼、含元殿四周,皆已就位。飞羽卫亦在暗处,随时听候调遣。”
喜乐声由远及近,沈云烬的龙纹婚辇停在殿前。他深吸一口气,踏出殿门的瞬间,满目皆是铺天盖地的红。
沈云烬朝他伸出手,指尖微微发抖。旒珠后的眼睛亮得惊人,倒映着同样一身喜服的时言。
时言的心,在胸腔里猛地撞了一下。周遭所有的喧闹——震耳的锣鼓、鼎沸的人声、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刹那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抽离,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只手,和手的主人眼中那片柔和的星海。
他一步步走近,脚下的红毯柔软得不真实。他抬起手,指尖微凉,轻轻放入那只宽厚温暖的掌心。
沈云烬的手指立刻收拢,将他微凉的手稳稳包裹住。一股温和的力量顺着相贴的肌肤传递过来,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
“予安。”极低的一声呼唤,带着只有他能听懂的亲昵,在喧嚣的背景音中清晰无比地撞入耳膜。
刹那间,时言的心房被一种纯粹的、近乎汹涌的喜悦涨满。
礼炮轰鸣,百鸟腾空,他们在万众欢呼中执手走向太和殿。袖袍相触时,时言悄悄用小指勾了勾沈云烬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