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言眨眨眼,突然流利地蹦出一串:“不不不。”
每个字都清脆准确,配上无辜的表情,气得顾宴修一把将糖画塞回他手里。
“吃你的吧!”
顾宴修转身就走,缚妖索哗啦作响。走出几步又折返,指着时言手里的糖画咬牙切齿:“这个,念‘糖’。”
时言舔了舔糖画,舌尖卷着甜味,突然开口:“糖。”
字正腔圆,还带着点甜腻的尾音。
顾宴修愣在原地。时言趁机又咬下一小块糖,含在嘴里含糊道:“甜。”他眼睛弯成月牙,分明是在炫耀。
“吃的倒记得牢。”
顾宴修指着化得不成形的糖兔子,语气很欠,“笨兔子配笨树妖,正好。”
他看着树妖被糖渍染得亮晶晶的唇,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致命错误。
这妖精不是不会说话,是太会拿捏人心。他磨着牙去抢糖画:“还我。”
时言敏捷地转身,宽大的衣袍扬起,银发扫过顾宴修鼻尖,留下一缕梨花香。
他三两口把剩下的糖画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糊道:“没……咕……”糖块在颊边顶出一个小鼓包。
顾宴修盯着他蠕动的腮帮,忽然伸手戳了一下那个鼓包。时言僵住,糖块“咕咚”滑下喉咙。
两人四目相对,林间突然安静得只剩蝉鸣。
“笨死你算了。”顾宴修甩袖就走,耳根发烫。
身后传来时言被糖噎住的咳嗽声,和一声带着笑意的:“不。”
傍晚时分,两人终于抵达长乐村。
村口老槐树上挂满红布条,在晚风中猎猎作响,像无数条猩红的舌头。
顾宴修驻足皱眉,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走错了地方,这村子热闹得太反常。
晒谷场上孩童追逐笑闹,屋檐下老妪们纳鞋底闲谈,全然不似沿途所见饿殍遍野的景象。
“哎呀,稀客稀客!两位是外乡人吧?”挎着竹篮的圆脸大娘突然拦住去路,笑容堆得满脸褶子开花。
“赶巧饭点,来家里吃个便饭?”她不由分说就要去拉时言的胳膊。
顾宴修不动声色地将时言往身后挡了挡,眼神锐利如鹰隼般扫过四周。
村民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脸上挂着几乎一模一样的、弧度完美的笑容,齐刷刷地看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