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栗为难地道:“可少帅说务必见到您。”
时言攥紧了袖口。逃不掉了。他坐到梳妆台前,拿起脂粉。
好在他这张脸本就雌雄难辨,如今浓妆艳抹,柳眉朱唇,再换上最繁复的裙装,应当与“沈言”判若两人。
“少帅到——”
房门推开,带着一股室外清冽的寒意。陆砚舟走了进来,军装外套搭在臂弯,只穿着挺括的雪白衬衫和墨绿呢料军裤。
时言起身,垂眸屈膝,姿态恭谨到近乎僵硬:“少帅。”声音掐得又细又软,带着刻意的拘谨。
陆砚舟没有立刻叫他起身。脚步停在离他两步之遥的地方,沉默如同实质的空气,沉沉地压下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带着寒意,从他的额头开始,慢慢移过脸颊,滑到颈项……最后,停在他刻意低垂的眼帘上,再没移开。每一秒都变得很慢,时间像被拉长了似的。
“抬起头来。”命令简短,不容置疑。
时言依言缓缓抬头,浓密的睫毛在扑了厚粉的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刻意避开了对方的直视。
陆砚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向前逼近一步,距离陡然拉近。
“你这双眼睛。”陆砚舟微微俯身,目光一寸寸刮过他的眉眼,“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时言暗道不好。他忘了化眼妆。或者说,他根本没法化。
眼线可以描,眼影可以涂,可那双眼睛的形状、神韵,却无论如何也改不了。瞳孔漆黑如墨,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清冷如霜,笑起来又似含着一汪春水。
而现在,这双眼睛正被陆砚舟盯着。
时言心头警铃大作,面上却竭力维持着惶恐与茫然。
他微微睁大那双圆润妩媚的眼睛,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不安与困惑:“少帅说笑了。妾身自幼长在深闺,便是嫁入府中,也只在后宅走动,如何能有幸见过少帅?”
他刻意将视线落在陆砚舟肩上,带着一种小户女子对权势既敬畏又陌生的怯懦。
陆砚舟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眼神锐利依旧,似乎想从那双眸子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昨夜火场中清亮决绝的影子,或是舞会上那惊鸿一瞥的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