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康,”他回头对二叔说,“你还真没吹牛。”
二叔还在气头上:“我养他这么多年,能不清楚?”
汉子没再说话,只是盯着时言那张脸,眼神渐渐热起来。那可不是什么怜悯,是看见银子的光。
门“吱呀”一声又关上了,屋里重新陷入浓稠的黑暗,只有门缝下那一线月光冷冷地躺着。
时言捧着窝窝头,用袖子抹了把脸,小口小口地啃。窝头又冷又硬,像石头,咽下去时刮得喉咙生疼。他一边啃,眼泪一边往外涌。
“哥哥,”他抽抽噎噎地想,“我错了,不该乱跑的……”
哥哥说过,不能跟陌生人走。可那孩子笑得那么甜,糖纸在太阳底下闪着漂亮的光。
他想着就过去一下,就一下,哥哥不会发现的。现在哥哥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哥哥生气的时候不说话,眼睛黑沉沉的,他最怕那样。
“我会乖的,”他把脸埋进膝盖,声音闷得像从地底下钻出来,“哥哥别不要我。”
奶奶知道了,也会难过的。奶奶会说“我的乖孙孙去哪儿了”,然后抹眼泪。
一想到奶奶哭,他心口就像被揪住了一样,比二叔踹的那几脚还疼。他啃不动窝头了,攥在手里发呆。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还有风刮过树叶的声音,让人莫名不安。时言裹紧自己,觉得比家里的小柴房冷多了,这风里好像都带着刀子。
与此同时,贺峥正贴着土坯房的墙根,一点一点往前挪。
他和柳春叔沿途搜了两个时辰,终于在一段泥泞的小路上发现了车辙印。
好在下过小雨,那印子很新,很深,是骡车的,一路通向这片早就荒掉的守夜人屋子。
屋里,时康和汉子刚把半瓶烧酒灌完,正打着酒嗝往正房走。
“先去睡一觉,明儿赶早出发。”
时康含糊地挥了挥手,门被“哐”地阖上,灯芯也跟着灭了。
柴房在院角,土墙矮,一把锁吊在门环上,锈迹斑斑。
贺峥蹲过去,指腹贴着锁身,轻轻晃了晃——锁舌卡得死紧。
他不敢硬掰,怕金属声惊动里面的人,便把唇贴在门缝,压着嗓子叫:
“言言?言言,是哥哥。”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