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假期第一天,地窖的空气像是凝住了几分,往日里若有似无的、属于少年的气息被冷硬的魔药味彻底覆盖,却空得让人莫名烦躁。
斯内普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黑木办公桌后,试图用埋头批改魔药论文的动作维持住表面的平静,指尖捏着的红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留下的批注比往日更显犀利刻薄,几乎要将那些小巨怪们漏洞百出的论述戳得千疮百孔。
他的眉峰拧成一道深壑,红笔落下的力道极重,笔尖几次险些戳破羊皮纸,连对最基础的魔药配比错误,批注都比平时多了几分刻意的戾气。
他本想借着这股犀利的批判驱散心头那缕无来由的不安,可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在笔尖停顿的间隙,扫向桌角那把埃德里克常坐的橡木椅——椅面干净,却再没有少年俯身翻书时的身影,也没有指尖轻叩椅臂思考魔文的细微声响。书架旁的角落,埃德里克堆着的黑魔法残篇还在,却没了那个弯腰翻找典籍的背影,连空气里都少了那抹混合着旧书与少年清浅气息的味道,只剩冰冷的石墙与沉郁的药草味裹着他。
他烦躁地将一叠格兰芬多的论文推到一旁,红笔在批注末尾狠狠画下一个感叹号,仿佛这样就能将那点莫名的空落压下去。可心底的不安像根细刺,悄无声息地扎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这方寸之地的安静,竟比平日里少年的翻书声、练习时的魔力波动更让他分神。
晌午时分,他起身熬制一批缓和剂——那本是他特意为埃德里克准备的,即便埃德里克离开,习惯仍让他下意识按原量调配。坩埚置于火焰之上,步骤熟稔得刻入骨髓,往日里他仅凭指尖的触感便能精准把控火焰温度,魔杖搅拌的轨迹分毫不差,可今日指尖握着魔杖,搅拌的弧度却莫名偏了半分,目光落在银质温度计上时,竟迟了一瞬没注意到汞柱悄然越过了标准刻度。
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次温度失控,坩埚壁瞬间腾起一缕淡淡的黑烟,带着点焦糊的味道,险些让整锅熬制到关键步骤的缓和剂毁于一旦。
斯内普瞳孔微缩,反应极快地挥出一道冷却咒,魔杖尖的魔力精准裹住坩埚,硬生生将窜高的温度压了回去,又迅速用净化咒拂去那缕黑烟,动作依旧利落,却难掩指尖一丝极微的僵硬。
他垂眸看着坩埚里堪堪保住的缓和剂,黑眸里翻涌着懊恼与烦躁,指节攥紧了魔杖。西弗勒斯·斯内普,浸淫魔药数十年的魔药大师,竟会在熬制最熟悉的缓和剂时出现这样低级的温度失误,这是从未有过的事。他太清楚自己的失控源于何处——不过是少了个麻烦的小混蛋在旁,竟连最基本的专注力都守不住了。
他烦躁地用清洁咒擦过坩埚外壁,心底暗骂自己愚蠢,可那缕因埃德里克离开而生的不安,却并未被这阵慌乱驱散,反而像被风吹散的墨渍,在心底晕开了更大的一片,连带着指尖的力道,都再难恢复往日那般极致的精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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