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锻造圣体

从那天起,铁冢锻造场内的空气就变得有些古怪。

士郎的学习,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现实中的每一次挥锤,每一次拉动风箱,都与他脑海中那份源自刀剑“记忆”的洪流相互印证、彼此融合。

这种结合,让他展现出的进步速度,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

铁冢不再需要开口指示。

当他需要炉火升温时,甚至不必去看炉心。身后的风箱声便会骤然急促,精准地送入恰到好处的风量,让火焰的舌头舔舐出最完美的暗橘红色。

他甚至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在他的背后长了眼睛。

不,比长了眼睛更可怕。

有时,士郎会闭上双眼,单手搭在风箱的拉杆上,整个人静默不动。他的身体随着炉火的呼吸微微起伏,仿佛不是在操控火焰,而是在与一个活物进行交流。他能“听”见炉心每一次细微的脉动,能“感受”到每一块木炭燃烧殆尽前的最后一声叹息。

当铁冢举起小锤,准备进行“造込”的关键步骤时,他尚未落锤,身后抡着大锤的士郎已经调整好了呼吸与站姿。

咚!

铁冢的小锤精准地敲击在刀胎的特定位置,发出清脆的引导音。

轰——!

几乎在同一瞬间,沉重的大锤紧随而至,力量透过锤头,毫无保留地灌注进烧得透亮的铁坯之中。两柄铁锤的撞击声完美地重叠在一起,汇成一道沉重、雄浑、充满了创造之力的轰鸣。

那不再是噪音。

那是一首属于钢铁与火焰的乐章。而士郎,是天生的、完美的协奏者。

配合变得天衣无缝,默契得令人心头发寒。

最后的研磨,更是成了铁冢观察士郎的固定项目。

他会故意拿来一些在淬火过程中产生细微瑕疵的失败品,扔给士郎。

“磨掉。”

他只说两个字。

士郎从不提问。他接过刀,手指会先从刀鎺抚向切先,闭上眼,如同在触摸一件艺术品的纹理。

几分钟后,他会睁开眼,径直走到特定的磨石前,蘸水,然后将刀身以某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贴上去。

他的手指能“读”出淬火时留下的、肉眼无法看见的应力残留。他能“听”到钢材内部,那些在急剧冷却中没来得及舒展的结构发出的微弱悲鸣。他能判断出,哪个部分的刃口需要更细腻的打磨,哪一寸的刀身需要用不同的手法推光。

这一切的变化,自然瞒不过朝夕相处的铁冢。

起初,他只是觉得这个外来的鬼杀队员学东西快得离谱,而且异常用心。

后来,那份感觉变成了惊讶。

再后来,惊讶之中,掺杂了越来越多的惊疑。

这个小子,不像在学习。

他像是在“回忆”起某些本就属于他的东西。

铁冢开始不动声色地增加难度。

他要求士郎在拉风箱时,根据他锤打的不同部位,瞬时切换三种不同的火焰温度。

他要求士郎在抡大锤时,打出带有旋转力道的敲击,以辅助铁坯的延展。

他甚至扔给士郎一块刚刚折叠锻打过两次的铁坯,让他自己找出里面的夹杂和空隙。

而士郎,总能完美地达成。

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

那份从容,那份熟练,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锻冶直觉,根本不是一个只接触这门手艺一个月的学徒能拥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