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再多战一刻,” 龙帝的声音很轻,却重重敲在凤皇心头,“这方圆千里,将彻底化为死地。地脉被我强行抽取,已伤及根本,百年内难以恢复生机。你的焚天真意一旦完全爆发,余波所及,焚尽的不只是这山巅,千里云霭、灵气,乃至更远处脆弱的生态平衡,都将被打破。”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更遥远、更苍茫的南方,那是凤族疆域的方向,也混杂着龙族与无数依附种族生息的土地。“赤水之盟为何而立?你我所求,又究竟是什么?”
凤皇握着剑的手,几不可察地又颤抖了一下。赤水之盟……最初的最初,并非为了划分疆域,争夺霸权。那时,有外侮压境,天地动荡,两族先祖并肩浴血,立誓共守此界安宁。他们所求,不过是子民安居,传承不绝,山河无恙。
可后来呢?盟约破裂,猜忌滋生,摩擦升级,仇恨堆积。南境烽火,北疆血案,粮仓被焚,边民流离……一桩桩,一件件,鲜血染红了记忆,也蒙蔽了初心。到后来,战争似乎不再需要理由,仇恨本身就成了最大的理由。他要胜,要龙帝血债血偿,要龙族俯首,要凤族的旗帜插遍曾经盟誓的土地。
可如果,这片土地本身,都在他们的力量下走向崩坏呢?如果胜利的代价,是脚下山河破碎,是无数依附于这片天地的生灵涂炭,是他与龙胤最初都想守护的“天下”变得满目疮痍呢?
“我的江山……” 凤皇喃喃重复着龙帝刚才的话,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你要守护的……天下?”
他猛地看向龙帝,眼中金色火焰明明灭灭。“所以你放弃?所以你就这样跪下来,将百年的仇恨,将两族将士的血,将那些死在战场上的亡魂,都轻轻放下?龙胤!你凭什么?!” 愤怒再次涌起,却混杂了更多的茫然与刺痛。他习惯了与一个强大、冷酷、不择手段的敌人争斗,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个突然放下武器、跪下来谈论“守护”的龙帝。
小主,
“我没有放下。” 龙帝摇了摇头,雪花从他发间簌簌落下。“凤启,那些血,那些亡魂,那些罪孽,它们就在这里。” 他抬手,按在自己心口,玄色战袍下的心脏沉稳跳动。“在我这里,也在你那里。它们不会消失,它们是我们的一部分,是我们必须背负的重担,直到生命的尽头。”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那是属于帝王的、洞悉局势的锐利,却奇异地没有了杀意。“但我看到的,不止是过去的血。我还看到,若我们今日同归于尽于此,或是两败俱伤,力量失控,这千里山河尽毁。然后呢?”
“你我两族,失去至强者坐镇,内部必生动荡,边疆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会如何?那些在百年战争中流离失所、积蓄了无数怨气的附庸种族会如何?届时,战火将不再局限于龙族与凤族,它会像瘟疫一样蔓延,吞噬整个天下。那才是真正的血流成河,真正的万劫不复。”
“我并非向你个人的臣服,凤启。” 龙帝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穿透越来越密的雪幕,“我是向这片你我两族共同生息、也曾共同立誓守护的‘天下’低头。我的力量,我龙族的力量,不应成为毁灭它的引信。若我的认输,能避免最坏的结果,能为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争取一线喘息之机……”
他停顿了一下,缓缓地,几乎是以一种沉重的仪式感,继续说道:“那么,这一跪,值得。”
凤皇怔住了。
焚天剑“呛啷”一声,从他微微松开的手中滑落,剑尖刺入冰面,直没数寸,兀自轻轻震颤,发出低微的鸣响,像是在哀叹,又像是在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