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斑的吠叫像根细针，扎破了黎明前最后一层混沌。

大梅的手悬在半空，被流浪汉身上的寒气冻得缩回半截——他的破棉袄结着冰壳，碰一下就簌簌往下掉雪渣，可后颈还带着点活人特有的温乎气。

陈默的对讲机贴在耳边，还没按通话键，张卫国已经大步跨进来，军靴碾过地上的冰碴：“王姐！带担架！”

医疗组的帆布担架刚铺好，流浪汉突然抽搐着蜷缩成虾米，枯瘦的手指抠进棉袄内层，拽出半截泛着铜绿的电线。

大梅眼尖，瞥见他裤脚沾着团暗褐色的泥——和挖机液压舱周围那摊防冻泥浆一个颜色。

张卫国蹲下来翻他随身的破蛇皮袋，动作很轻，像在翻自己当年的军包。

当两片泛着金属冷光的蓄电池电极片滚出来时，大梅倒抽一口冷气：“这是太阳能板的！”

更让陈默心跳漏拍的是张卫国抖开的那张纸——边角磨得发毛，用铅笔密密麻麻标着“太阳能阵列（7块）”“净水机房（东30米）”“油料库（防鼠网破损）”，甚至连他前天刚修好的供暖管线阀门位置都画了红圈。

“工牌。”陈默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他蹲下去，指尖拂过流浪汉手腕上的塑料牌——编号0734，边缘磨得发亮，和三年前红星厂倒闭时，那些领不到工钱的临时工工牌一个模子。

“0734。”他轻声念，喉结动了动，“红星厂三期工地，我查过工资表。他们说没签合同，系统里没记录。”

张卫国的手指顿在半空。

那时候陈默刚当工程师，为了给这些人讨社保跑断了腿，最后只换来“非正式用工”的答复。

此刻流浪汉的睫毛在颤抖，嘴里含混地嘟囔：“管子…别冻…老张头的哮喘…”

王姐推着担架进来时，陈默还蹲在地上。

他摸了摸流浪汉攥着铜线的手，指节硬得像树根——这双手，该是在零下三十度的工地上拧过无数个阀门的。

“先送观察舱。”陈默把对讲机别回腰上，“老康，调昨晚东南区的监控。”他的声音很稳，可转身时后颈的疤又开始发烫——三年前红星厂坍塌前，他也是这样，盯着监控屏里晃动的脚手架，以为只是小问题。

中午的阳光刚爬上食堂顶的太阳能板，供水管突然“嗡”地一声。

正在砌砖的大梅抹了把汗，发现砂浆桶里的水只冒了个泡就没了。

陈默拎着管钳赶到时，张卫国正蹲在冻土坑里，用工兵铲撬起半块水泥板——埋地的PVC管被齐齐锯开，切口光滑得像用专业割管器，接口处塞着团发灰的破布，水正顺着布缝往外渗，在坑里积成个小冰潭。

“昨晚二更后。”陈默用指尖沾了点冰水，“渗得慢，今早才显形。”他话音未落，挖机方向传来大梅的吼：“陈工！”

驾驶舱的报警灯红得刺眼。

陈默掀开检修盖，大梅的扳手“当”地掉在地上——三根拇指粗的液压管芯不翼而飞，只剩橡胶外皮软塌塌地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