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氏数代积累,一日尽失。
更令人发指的是对陵墓的亵渎。清军听说朝鲜贵族有厚葬之风,竟大肆挖掘坟墓,搜取陪葬品。
尹氏祖坟被刨开数座,先祖遗骨暴露荒野,陪葬的玉器、金饰尽被取走。
消息传到尚未沦陷的南方,朝鲜士林悲愤欲绝。
掘人祖坟,此乃儒家伦理中最不可饶恕的罪行!
四月二十六,汉城城内。
领议政金瑬站在景福宫大殿前,望着空荡荡的宫院,老泪纵横。
他今年已六十八岁,历经四朝,本已致仕,因国难被重新启用,留守汉城。
他知道自己已被君王抛弃。
李倧南逃时,甚至未与他见面,只留下一道手谕:“卿老成谋国,可权摄事,以待王师。”
小主,
好一个以待王师啊!
大汉援军在哪里?
朝鲜的王师又在哪里?
但他不能逃。
他是两班贵族,是领议政,是文臣之首。
他可以死,不能辱没先祖名声。
“大人,清虏派人送来劝降书。”
一名守将呈上书信。
金瑬看也不看,扔在地上:“告诉皇太极,朝鲜只有断头的金瑬,没有投降的领议政。”
他转身对大殿内仅存的十余名文臣武将说:“诸君,王上南狩,国都危急,
老夫决意死守景福宫,与社稷共存亡,
诸君若欲离去,此刻尚可出城,老夫绝不怪罪。”
众人沉默片刻,一名年轻司宪府官员出列:“下官愿随大人死节!”
“下官亦愿!”
“愿随大人!”
十余人竟无一人离开。
金瑬含泪点头:“好……好……取酒来!”
酒坛抬上,众人各饮一碗。金瑬摔碗于地,朗声道:“今日之后,当与诸君相会于九泉,
传令,紧闭宫门,堆薪于殿,若虏至,举火焚宫!”
命令传下,景福宫内开始堆积柴草。
宫女、宦官大多已逃散,只剩少数忠仆自愿留下。
有人将王室历代画像、典籍搬到院中,准备一同焚毁——宁为灰烬,不落敌手。
然而,清军并未立即攻城。
皇太极的盘算更为深远。
他要的不是一座化为焦土的空城,而是一个能持续提供粮饷、兵源、且名义上臣服的朝鲜。
屠戮村庄是为了震慑,劫掠贵族是为了充实军需,而对汉城围而不攻,是要逼出朝鲜朝廷的彻底屈服。
四月二十七,清军派使者至江华岛行宫,向逃亡的李倧提出议和条件:
一、朝鲜国王需出城跪迎清帝,行三跪九叩之礼,正式称臣;
二、朝鲜需断绝与汉朝的一切宗藩关系,改用大清年号;
三、赔偿军费白银一百万两,每年纳贡加倍;
四、送王世子及大臣子弟至辽阳为质;
五、开放口岸,准许清国商人自由贸易;
六、征调朝鲜军队五万,随清军征战。
条件传到江华岛行宫,李倧看着条款,双手颤抖。
“陛下,此乃亡国之约啊!”兵曹判书李时白跪地痛哭,“若签此约,朝鲜与亡何异?”
礼曹判书崔鸣吉却持不同意见:“大君,汉城已不可守,南方各道兵力空虚。
若再不议和,清虏南下,则社稷倾覆,宗庙不保啊,
当年宋室亦曾与金议和,忍辱负重,以待时机……”
“崔鸣吉!汝欲效秦桧耶?”
李时白怒目而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