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八，秋雨绵绵。

萧怀瑾披着蓑衣，站在京郊一座破败的祠堂前。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小的水花。祠堂匾额上的字已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认出“陈氏宗祠”四字。

三天前，华清源通过太医院的老档案，查到永和七年离魂案中，有一户陈姓人家从山西迁至京郊。八十余年过去，祠堂犹在，只是不知后人是否还在附近。

“殿下，雨大了，先进去吧。”随行的侍卫低声道。

萧怀瑾点点头，推开虚掩的木门。祠堂内昏暗阴冷，香案上积着厚厚的灰尘，牌位东倒西歪。显然很久无人祭扫了。

少年站在空荡的祠堂里，心中涌起难言的怅惘。八十年前的那些人，那些事，如今只剩这座破败的建筑，在雨中沉默。

“有人吗？”他轻声问。

无人应答。

正要离开时，祠堂后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佝偻的老者提着竹篮进来，见到有人，先是一愣，随即眯起眼打量。

“你们是……”

“老人家，”萧怀瑾上前行礼，“晚辈姓萧，来此寻访陈氏后人。敢问老人家可是陈家族人？”

老者警惕地看他几眼，又看看他身后侍卫，才慢吞吞道：“老朽姓陈。你们找陈家人做什么？”

“晚辈想打听一些旧事。”萧怀瑾斟酌着词句，“关于永和七年，陈氏先祖的一些往事。”

老者脸色骤变，竹篮险些脱手：“你们……你们是官府的人？那事都过去八十多年了！”

“老人家误会了。”萧怀瑾忙道，“晚辈绝非官府之人，只是……家中长辈患有类似病症，想寻访旧例，或能得些启示。”

他说的诚恳，老者神色稍缓，但还是摇头：“都过去了，没什么好说的。”

“老人家，”萧怀瑾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几两碎银，“晚辈只是想知道，当年那些患病的人后来如何了？可有人痊愈？痊愈后又怎样？”

老者看着银子，又看看眼前少年清亮的眼睛，犹豫良久，终于叹口气：“罢了，都是陈年旧事。公子请随我来。”

他引着萧怀瑾来到祠堂侧边一间小屋。屋里简陋，只有一床一桌两椅。老者点燃油灯，昏黄的光照亮了满是皱纹的脸。

“老朽今年七十有三，记事时曾祖父还在世。”老者缓缓开口，“他老人家就是永和七年那场病里，少有的几个好了的人之一。”

萧怀瑾心下一紧：“敢问当时……是什么症状？”

“听曾祖父说，那场流星雨后，他就开始做奇怪的梦。”老者回忆道，“梦见会飞的铁鸟，梦见不用马拉的车，梦见千里之外的人能互相说话……醒来后常胡言乱语，说的都是梦里那些东西。村里人都说他疯了。”

“后来呢？”

“后来来了个游方郎中，开了药。曾祖父吃了三个月，梦渐渐少了，也不再胡言乱语。”老者顿了顿，“但他好了之后，总说那些梦里的东西是真的。他说，他梦见的是另一个世界，一个比这里先进百倍的世界。”

萧怀瑾呼吸微滞：“另一个世界？”

“是啊。”老者苦笑，“曾祖父到死都这么说。他还留下了一本手记，记着那些梦里的东西。老朽小时候看过，里面画着奇怪的图——有长翅膀的铁鸟，有方盒子似的车，还有人手里拿的小盒子能发光说话……”

少年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上面是他按母后描述画的简图：“老人家看看，可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