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晨光初露。

北疆大营的密室里，韩振已将最后几盏烛火熄灭。晨光从帐帘缝隙透入，照亮了沈静姝安睡的面容——呼吸平稳，面色红润，仿佛只是沉入了一场好眠。

萧景珩仍跪坐在她身旁，握着她的手。一夜之间，这位四十二岁的帝王鬓发尽染霜色，眼角的细纹深如刀刻。他盯着妻子的脸，目光一瞬不瞬，仿佛只要眨一下眼，她就会消失。

“陛下，”华清源端着药汤进来，声音极轻，“该用药了。”

萧景珩没动，许久才哑声道：“她还会醒吗？”

华清源沉默片刻：“娘娘脉象已完全平稳，魂位稳固。但……魂魄只剩一半，何时能醒，臣不敢断言。”

“不敢断言？”萧景珩终于转过视线，那眼神空洞得让华清源心头一颤，“你是太医院院正，你告诉朕，不敢断言？”

“陛下恕罪！”华清源跪地，“娘娘这种情况，古籍从未记载。魂魄分割，一半归去，一半留存……臣只能推测，这一半魂魄需要时间适应、修复，才能重新掌控身体。”

“需要多久？”

“可能……数月。也可能……”华清源说不下去了。

也可能永远不会醒。这句话在场所有人都懂。

萧景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帝王威仪已重新回到脸上——尽管那威仪下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伤痛。

“传朕旨意，”他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皇后凤体违和，需静养。即日起，所有朝政由太子监国决断。北疆疫情，按皇后昨日所定方略继续施行。”

“陛下，”韩振迟疑道，“那星象之事……”

“朕知道。”萧景珩打断他，“紫微垣新星已散，后星黯淡。星象示警，天下皆知。但正因如此，朕更要在此时稳住朝局。”

他低头看着沈静姝，指尖轻抚过她的眉宇：“静姝拼了命救下北疆百姓，朕不能让她醒来时，看见一个动荡的江山。”

这是支撑他的唯一信念——她可能会醒。她要醒来时，他要给她一个完好的天下。

辰时，永昌城开始施行沈静姝留下的防疫方案。

重症营的病患被分批转移，按照症状轻重隔离。医塾医士熬制新药方，药香弥漫全城。那些曾浮现黑色纹路的病患，在服药后纹路逐渐消退，高热开始减退。

林太医捧着记录册，老泪纵横：“娘娘的药方……见效了！重症营三十七人，已有十二人退热！”

消息传回大营时，萧景珩正在给沈静姝喂水。他用棉签蘸着温水，一点一点湿润她的嘴唇，动作轻柔得像对待初生婴儿。

听到禀报，他手中动作未停，只淡淡说了句：“照方继续，不可懈怠。”

午时，萧靖初的急奏到了。

奏报上说，京中已收到北疆疫情消息，朝臣虽有议论，但监国太子已稳住局面。太子妃云舒窈亲自督办惠民医塾调拨药材，已发出第二批物资。

奏报末尾，太子写了一行小字：“儿臣每日焚香为母后祈福，盼母后早日康复。父皇保重龙体，江山需要您。”

萧景珩看完，将奏报放在沈静姝枕边。

“静姝，你听见了吗？”他低声说，“靖初做得很好。我们的儿子，已经能撑起这个国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