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东华医院重症监护室。

沈静姝睁开眼时，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日光灯在视野里晃动，监护仪的滴答声规律得令人窒息。她眨了眨眼，意识如潮水般缓慢回涌。

“沈医生？您醒了？”护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沈医生。

这个称呼在她的意识里荡开涟漪。她记得自己是脑外科主治医师沈静姝，记得手术台、无影灯、病历本上那熟悉的签名。

可与此同时，另一段记忆如洪水般冲入脑海——

红墙黄瓦，凤冠霞帔。一个男人叫她“静姝”，三个孩子唤她“母后”。惠民医塾的药香，景姝学堂的书声，坤宁宫的长夜灯火……

两种记忆在她脑中激烈碰撞，她痛苦地闭上眼。

“我……”声音干涩嘶哑，“昏迷了多久？”

“三年。”护士边记录生命体征边回答，语气带着职业性的温和，“您三年前在手术室突然昏倒，之后一直处于植物状态。现在能醒来，真是奇迹。”

三年。

沈静姝重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细小裂缝。那三年——不，是另一个世界的二十三年——那些记忆太过真实。真实到此刻她还能感受到萧景珩掌心的温度，听到孩子们嬉戏的笑声。

是大脑损伤造成的幻觉吗？还是……

“2022年12月20日。”护士看了看手表，“您父母昨天刚来过，我这就通知他们。”

2022年。她昏迷时是2019年冬。

护士离开后，病房陷入寂静。沈静姝尝试动了动手指——无力，但还能动。她又试了试脚趾，然后缓慢地转头看向窗外。

海城的早春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星星。但她记忆中那个世界的夜空，繁星如瀑，紫微垣清晰可见。

她闭上眼，努力梳理混乱的记忆。

作为沈医生的二十五年人生是完整的：医学院的苦读，手术台上的专注，父母关切的眼神，朋友间的笑谈。

可作为沈皇后的二十三年同样完整：初入宫闱的忐忑，生育子女的痛楚与喜悦，创办医塾的艰辛，与萧景珩相守的日日夜夜。

如果都是真的……

她猛地睁开眼，看向床头的呼叫铃。按下按钮后不久，护士再次进来。

“沈医生，有什么需要？”

“能给我一部手机吗？”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想……看看新闻，了解一下这三年发生了什么。”

护士犹豫了一下：“您刚苏醒，最好多休息……”

“我已经躺了三年。”沈静姝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那是二十三年皇后生涯留下的烙印，“我需要知道现在的世界。”

护士最终拿来了一部旧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