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三，惊蛰刚过。

萧景珩的车驾在寅时初刻驶出西苑。三辆青布马车在晨雾中向西疾驰，马蹄裹了厚布，声响几不可闻。这是他四十三年来最隐秘的一次出行——不为国事，不为征战，只为赴一场跨越时空的约。

车帘微掀，京城轮廓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渐远。萧景珩展开那本笔记，借着车窗透入的微光阅读。《给景珩：现代世界须知》的字迹清秀中带着匆忙，每一行都是沈静姝在最后清醒的日子里，竭尽全力记下的牵挂。

“景珩，若你真能来，莫怕。就如我当年初至此地，你教我的一切。此番，换我教你。”

萧景珩指尖轻抚那行字，眼中泛起温润的光。

车驾日夜兼程。按行程，需在九日内抵达昆仑山脚，再赶在春分前登顶。

二月初六，行至凉州境内。

歇马时，格物院弟子呈上第一份观测录：“太上皇，昨夜子时三刻，东方天象异动持续约三炷香时辰。星晷显示，天璇星与摇光星之间的光纹呈规律明灭之象，每十五息明灭一轮，持续约百息后停歇，如此往复。”

“规律明灭？”萧景珩接过录簿。纸上朱笔绘制的星象轨迹图中，确有一段异于寻常的波动曲线。

“正是。此种明灭之律前所未见，不似自然天象，倒似……”弟子斟酌道，“倒似有人在用烽燧传讯。”

萧景珩心中一动。沈静姝曾说过，在她的故土，人们用灯火的长短明暗传递讯息，称为“灯语”。

“她在寻我们。”他沉声道，“继续观测，录下所有明灭规律。”

“遵命。”

与此同时，海城，2023年3月6日，农历十五，月圆之夜。

东华医院脑科学研究室灯火通明。这是沈静姝苏醒后的第三次正式实验，这是一次月圆之夜的关键观测。

“沈医生，可开始了。”陈教授的声音从观察室传来。

沈静姝闭目凝神。今日她要尝试传递一组方位信息——这是陈教授团队的建议：若真能像大脑深层传递方位，也许能验证梦境是否与平行空间有联系。

她择定的是：31.14，121.29。海城的经纬度。

仪器启动，脑电波规律跃动。沈静姝集中意念，想象自己立于两界之交，向渺远之处呼喊：“景珩，我在此处。北纬三十一度十四分，东经一百二十一度二十九分。”

屏幕上波形渐变。那熟悉的低频振荡再现，强度较前两次实验增强三成有余。

“录：频率3.9赫兹，强度持续上升。”陈教授紧盯屏幕，“持续时间……已逾一刻钟。”

实验至第三十五分时，异变突生。

沈静姝忽觉心口剧烈悸动，仿若有无形之力在牵扯她的神思。几乎同时，仪器警鸣骤响——

屏幕上，她的脑电波剧烈波动！原本的低频振荡陡然增强数倍，波形中现出清晰的间隔特征，规律而精准。

“这是……”助手惊呼。

陈教授疾步入监测室：“沈医生，你此刻所思为何？”

“我在像大脑深层传递方位。”沈静姝气息微促，“31.14，121.29。重复传递。”

“方位？”陈教授立时明了，“那些间隔……是在表述这些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