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的海城进入深冬。萧景珩在社科院的古籍阅览室里，正对着屏幕上一份明代野史的影印本凝神。

那是《云间客谈》的残卷，收录于一套民国时期编纂的《稗海钩沉》丛书里。书页因年代久远而泛黄脆化，扫描件上还能看见虫蛀的小洞和前人阅读时留下的淡黄色水渍痕迹。

他读到其中一则不足百字的记载：

“客有言：尝闻海上遗老云，前朝景帝后，实非凡尘中人。帝后崩后三载，有星官夜观天象，见紫微垣双星大亮，光桥隐现，七日乃散。或曰：此帝后于他界团圆之兆。事涉幽玄，录此存疑。”

文字很短，夹杂在“某地井中现龙影”、“某山夜闻仙乐”之类的志怪传闻中，毫不显眼。若非萧景珩专门检索与“双星”、“紫微”相关的记载，根本不会注意到这段文字。

但他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住了。

“景帝后”——虽然朝代含糊其辞，但“景”字与“帝后”并称，很难不让他联想到自己与沈静姝在那个世界的身份。“双星大亮，光桥隐现”——这与他们在现代重逢前后观测到的天文现象何其相似。“七日乃散”——昆仑阵法持续的时间，正好是七日。

而最让他在意的是那个时间点：“帝后崩后三载”。

他在心里快速计算。如果按照那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从他们离开到如今现代的时间……

“萧博士？”阅览室管理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我们要闭馆了。”

萧景珩抬头，才发现窗外天色已暗。阅览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顶灯已经熄灭了大半，只有他座位上方还亮着一盏。

“抱歉，”他保存文档，关闭电脑，“没注意时间。”

走出社科院大楼时，冷风扑面而来。他裹紧大衣，脑海里还在回旋着那段文字。“事涉幽玄，录此存疑”——写下这段话的人，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所以只当作奇闻轶事记录下来。

但萧景珩知道，那不是轶事。

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以某种无法解释的方式，在这个世界的文献里留下了微弱的回响。

地铁上，他给沈静姝发了条信息：“今晚有点发现，回家聊。”

回复很快：“好。我炖了汤，等你。”

到家时，汤的香气已经飘满整个屋子。沈静姝从厨房探出头：“马上好，洗手吃饭。”

餐桌上，萧景珩没有立刻提文献的事。他们像往常一样聊着各自一天的工作——沈静姝今天参与了一个脑卒中康复的全国多中心研究启动会，萧景珩的项目组接到了首都某部委的政策咨询委托。

直到晚饭后，两人在书房坐下，萧景珩才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那段记载。

沈静姝凑近屏幕，逐字读完。她的呼吸在某个瞬间微微停滞，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太巧了。”她说。

“不像是巧合，”萧景珩指向“双星大亮，光桥隐现”那几个字，“记得陈教授团队观测到的数据吗？我们重逢那段时间，紫微垣附近确实有异常光信号。”

“但这段记载……它怎么来的？”沈静姝抬起头，眼中是困惑与惊异交织的神色，“那个世界的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文献里？”

这正是萧景珩思考了一路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