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第三层的石门在沈惊鸿掌心的母蛊黑光中缓缓开启,一股尘封百年的腐朽气息裹挟着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与图案,烛火摇曳间,那些扭曲的符文如同活物般在墙上蠕动,令人不寒而栗。
沈惊鸿握紧了手中的羊脂白玉佩,玉佩上的并蒂莲纹路被体温焐得温热,仿佛母亲林晚媚的指尖正轻轻拂过她的手背。陆君邪紧随其后,玄色劲装下摆沾染着血污,长剑上的寒光映着石壁上的图案,将那些记录着燕家百年罪孽的刻痕照得纤毫毕现。
“这些是……”陆君邪的声音低沉沙哑,目光死死钉在左侧石壁的一幅浮雕上。
那浮雕上,数十个衣衫褴褛的百姓被驱赶到一座青铜鼎前,鼎下烈火熊熊,鼎中翻滚着浓稠的黑色液体。而鼎旁,几个身着燕家服饰的人正手持骨针,将一种通体赤红的虫子刺入百姓的眉心。虫子钻入皮肉的瞬间,百姓的眼睛骤然变得赤红,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起来,最终化作了毫无意识的傀儡。
“是长生蛊的炼制过程。”沈惊鸿的指尖抚过冰冷的石壁,触感粗糙的刻痕硌得她指腹生疼,“燕家百年前偶然得到前朝的蛊术秘典,便以活人炼蛊,妄图借此掌控天下。”
她继续向前走,石壁上的图案愈发触目惊心。有燕家先祖将刚出生的婴儿投入蛊池的画面,有燕家子弟用活人试药的场景,还有燕家与历代奸臣勾结、以蛊毒控制帝王的秘辛。一幅幅浮雕,字字句句,皆是用鲜血与白骨堆砌而成的罪证。
甬道尽头,是一间足有百平的石室。石室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紫檀木柜,柜子上的铜锁早已锈迹斑斑。沈惊鸿走上前,手腕上的小黑蛇突然昂起头,对着木柜吐出猩红的信子。下一秒,铜锁“咔哒”一声自行崩裂,柜门缓缓打开。
柜中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摞摞泛黄的卷宗。
沈惊鸿伸手抽出最顶层的一本,封面上的字迹早已模糊,唯有“燕氏蛊典”四个小篆依稀可辨。她翻开卷宗,里面的内容比石壁上的浮雕更加骇人——燕家不仅炼制长生蛊,还研发出了数十种奇毒,其中不乏能让一城之人瞬间暴毙的烈性毒药。而卷宗的最后几页,赫然记录着二十年前,燕无极与张显宗合谋,以“牵机引”毒杀林晚媚的全过程。
“牵机引……”沈惊鸿的指尖微微颤抖,目光死死盯着卷宗上的记载,“无色无味,混入汤药中饮下,初时并无异状,待毒发时,全身筋骨寸寸断裂,痛不欲生。”
前世她只知母亲是病逝,却不知母亲竟承受了如此锥心刺骨的痛苦。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胸腔中喷涌而出,烧得她眼眶发红。她猛地合上卷宗,转身看向陆君邪,眼中寒光凛冽:“这些卷宗,就是燕家百年罪证。我要将它们公之于众,让天下人都看看,这所谓的‘医毒世家’,究竟是怎样一群披着人皮的恶鬼!”
陆君邪上前一步,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夜行衣传来,让她沸腾的情绪稍稍平复。“别急。”他的声音沉稳如松,“燕家树大根深,朝中党羽众多。仅凭这些卷宗,未必能将他们一网打尽。我们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燕家万劫不复的契机。”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陆君邪说得对。燕家经营百年,早已与朝堂上的许多势力盘根错节。若是贸然将卷宗交出,非但不能扳倒燕家,反而会打草惊蛇,让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蛀虫提前反扑。
“那你说,该如何是好?”她看向陆君邪,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陆君邪的目光扫过石室中堆积如山的卷宗,沉吟片刻,道:“分两步走。第一步,将这些卷宗抄录副本,暗中送往大理寺卿手中。大理寺卿为人刚正不阿,与刘谨一党素来不和,必会暗中彻查。第二步,我们带着原件返回京城,寻一个合适的时机,在朝堂之上将燕家的罪行公之于众。届时,人证物证俱在,燕家便是有通天本事,也难逃法网。”
沈惊鸿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却突然听到石室之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脚步声极轻,若非她与陆君邪内力深厚,绝难察觉。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屏住呼吸,闪身躲到紫檀木柜之后。
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一道佝偻的身影出现在石室门口。那人一身黑袍,脸上戴着青铜面具,正是方才在第二层消失的燕无极。
他手中握着一枚血色玉玺,玉玺上的龙纹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他缓步走到木柜前,目光扫过散落一地的卷宗,面具下发出一声阴恻恻的冷笑:“沈惊鸿,陆君邪,躲躲藏藏的,算什么英雄好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