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的旨意如惊雷般炸响在京城夜空,禁军铁骑踏破夜色,火把连成蜿蜒的火龙,直奔燕家府邸而去。城南幽冥阁据点的烛火彻夜未熄,沈惊鸿将母亲的书信重新锁入樟木箱,指尖摩挲着箱沿的雕花,眼底是沉淀的冷意。陆君邪立在案前,铺开京城舆图,玄色指尖点在燕府与太医院的方位,语气沉凝:“苏文清已带人查封燕府,燕之轩在太医院稳住局面,但燕家经营百年,根基深厚,未必会束手就擒。”
沈惊鸿缓步走到舆图前,月白披风的下摆扫过青砖,带起一缕夜风。她目光落在燕府周边的密道标记上——那是幽冥阁暗卫连夜绘制的详图,红线交织如蛛网,连通着京城内外的隐蔽据点。“燕家能以医毒世家立足百年,绝非只靠朝堂勾结,江湖之上定有其爪牙,太医院的秘药库、栖霞山地宫之外,必然还有隐藏的蛊窟。”她指尖轻点舆图上一处偏僻的城郊据点,“此处是燕家百年前的旧宅,荒废已久,却常年有车马出入,多半是他们藏匿蛊虫与罪证的分舵。”
陆君邪眸色一凛,当即取过腰间令牌:“我即刻带惊鸿卫前往搜查,定要将燕家余孽一网打尽。”
“不必急在一时。”沈惊鸿抬手拦住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上面刻着扭曲的蛊纹,正是从燕无极尸身旁寻得的信物,“燕之轩刚指证燕家,燕府内必定人心惶惶,此刻贸然行动,反倒会打草惊蛇。你先让暗卫紧盯燕府各出口,但凡有可疑人员出入,一律盯紧,顺藤摸瓜找出所有隐藏据点。我亲自去燕府,苏文清虽刚正,却不懂医毒之术,燕家藏的那些奇毒蛊虫,若处置不当,恐会酿成大祸。”
陆君邪眉头微蹙,深知燕府内危机四伏,那些炼制百年的蛊毒稍有不慎便会害人害己:“我与你同去,有我在,可护你周全。”
沈惊鸿抬眸望他,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眉眼间,映出几分决绝与暖意:“幽冥阁据点需有人坐镇,卷宗与玉玺是重中之重,绝不能有闪失。你留在此处,统筹全局,若我在燕府遇困,捏碎此玉,你再带人赶来便是。”说罢,她解下腰间羊脂白玉佩,玉佩上的并蒂莲纹路温润依旧,那是母亲留予她的唯一念想,亦是幽冥阁的最高调令信物。
陆君邪握紧玉佩,掌心的温度透过玉质传来,他知道沈惊鸿的性子,一旦决定之事,再难更改,唯有沉声叮嘱:“万事小心,若觉不妥,即刻退走,切勿逞强。”
沈惊鸿颔首,转身换上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将化骨粉、麻药银针等物贴身藏好,又召来冷锋,命其带二十名惊鸿卫暗中随行,自己则孤身一人,趁着夜色直奔燕府而去。
此刻的燕府早已被禁军团团围住,府门大开,火把的光芒将庭院照得如同白昼,苏文清正站在府门前,指挥着衙役清点府中财物与罪证,神色凝重。见沈惊鸿前来,苏文清连忙上前见礼,语气带着几分敬佩:“沈郡主,您怎亲自来了?燕府内藏有不少奇毒,郡主万金之躯,需多加小心。”
“苏大人放心,我自幼研习医毒之术,这些毒物伤不了我。”沈惊鸿目光扫过府内,只见燕家子弟皆被禁军看管在庭院中央,个个面色惨白,或惊慌失措,或怨毒不甘,唯有燕之轩立在人群外侧,神色平静,见她前来,微微颔首示意。
“燕家之人皆已控制,府中各处正在搜查,只是后院的密室大门紧锁,钥匙不知去向,衙役们不敢贸然破门,怕里面藏有机关毒物。”苏文清指着后院方向,语气带着几分忧虑。
沈惊鸿点头:“带我去看看。”
两人一同往后院走去,沿途可见衙役们小心翼翼地搬运着各类医书典籍与炼蛊器具,那些器具上沾着暗红的血渍,散发着刺鼻的药味与腥气,令人作呕。行至后院深处,一座隐蔽的石门映入眼帘,石门上刻着繁复的蛊纹,纹路间隐隐泛着黑气,显然是用毒物浸泡过的材质。
“便是此处。”苏文清止步,“石门异常坚固,寻常刀剑根本无法劈开,且纹路诡异,怕是藏有剧毒机关。”
沈惊鸿缓步上前,指尖轻轻拂过石门上的蛊纹,指尖传来一丝冰凉的触感,随即一股细微的麻痹感顺着指尖蔓延而上。她心中了然,这蛊纹乃是用活人精血混合蛊毒绘制而成,一旦触碰,便会中蛊。她立刻运转内力逼出毒素,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蘸上提前备好的解药,顺着蛊纹的纹路缓缓划动。
银针划过之处,黑气渐渐消散,蛊纹上的血色也随之褪去。不多时,石门上的蛊纹尽数失效,沈惊鸿抬手按在石门中央的凸起处,内力灌注而下,石门“轰隆”一声缓缓开启。
密室之内漆黑一片,一股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苏文清连忙命衙役点燃火把,照亮室内。众人定睛一看,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密室之中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陶罐,罐中浸泡着各类奇形怪状的蛊虫,有的通体赤红,有的漆黑如墨,罐口封着符咒,隐隐有虫鸣之声传来;墙角的案几上,堆放着无数沾着血渍的炼蛊器具,还有一摞摞泛黄的秘典,上面记载着各类歹毒的蛊术与制毒之法;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密室角落的石台上,竟摆放着数十个透明的玉瓶,瓶中装着暗红色的液体,瓶口贴着标签,写着“牵机引”“蚀心散”等剧毒名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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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心病狂!真是丧心病狂!”苏文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这些毒物,厉声喝道,“燕家竟藏了这么多歹毒之物,不知害了多少忠良百姓!”
沈惊鸿走到案前,随手拿起一本秘典,封面上写着《燕氏蛊术补注》,翻开一看,里面记载的皆是用活人炼蛊的邪术,甚至有将孕妇腹中胎儿取出炼制“子母蛊”的记载,字迹狰狞,令人毛骨悚然。她指尖微微用力,将秘典合上,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这些便是燕家百年作恶的铁证,苏大人可命人仔细清点,一一登记造册,日后朝堂之上,皆是扳倒燕家余党的利器。”
苏文清立刻点头,命衙役们小心清点密室中的物品,又特意叮嘱:“这些毒物与蛊虫务必妥善保管,万万不可泄露出去,以免危害百姓。”
沈惊鸿则走到墙角的玉瓶旁,仔细查看起来。这些剧毒皆是燕家秘制,无色无味,杀人于无形,当年母亲便是饮下掺有牵机引的汤药,受尽折磨而死。她拿起一瓶牵机引,瓶身冰凉,里面的液体浓稠如血,想起母亲临终前的痛苦模样,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心中的恨意如同烈火般熊熊燃烧。
“郡主,小心!”燕之轩的声音突然传来,带着几分急切。
沈惊鸿心头一凛,猛地侧身躲开,只见一道黑影从密室横梁上跃下,手中握着一把淬毒的匕首,直刺她的后心。黑影身手矫健,黑衣蒙面,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惊鸿:“沈惊鸿!你毁我燕家基业,害我家主惨死,今日定要你血债血偿!”
沈惊鸿冷笑一声,脚下步伐灵动,避开匕首的锋芒,同时从袖中取出几枚银针,指尖一弹,银针如流星般射向黑影。黑影没想到她身手如此敏捷,慌忙躲闪,却还是被银针射中肩头,瞬间浑身发软,踉跄着后退几步,倒在地上。
衙役们立刻上前,将黑影按倒在地,扯下他脸上的蒙面布。众人定睛一看,皆是大惊——此人竟是燕家的二公子燕无殇,也是燕无极最器重的子嗣,方才清点燕家子弟时,竟无人发现他早已趁机藏匿在密室横梁之上。
“燕无殇,你竟敢公然袭杀朝廷命官,罪加一等!”苏文清厉声喝道,眼中满是震怒。
燕无殇躺在地上,挣扎着想要起身,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死死盯着沈惊鸿:“沈惊鸿!我燕家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赶尽杀绝?我父亲虽有错,却也不该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你会遭报应的!”
“无冤无仇?”沈惊鸿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冰冷如霜,“二十年前,燕无极与张显宗合谋,用牵机引毒杀我母亲慕容婉,让她受尽筋骨寸断之苦;百年来,燕家用活人炼蛊,残害无数无辜百姓,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你们勾结刘谨,扶持萧彻,意图颠覆大胤江山,让天下苍生陷入水深火热之中,这些血海深仇,岂是一句无冤无仇便能一笔勾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