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夜训雏鹰,毒计暗生

亥时的梆子声刚刚敲过,京城已陷入一片沉寂,唯有凛冽的寒风不知疲倦地呼啸着。沈惊鸿依旧是一身不起眼的深灰棉裙,脸上覆着那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在冷锋的护卫下,如同两道幽魂,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巡夜的更夫和偶尔走过的兵丁,迅速出了西城门,融入城外荒芜的夜色中。

京西三十里,废弃的山神庙孤零零地矗立在一座矮山的背阴处,残垣断壁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幢幢鬼影,更添几分凄凉与阴森。

冷锋在前引路,熟稔地绕过几处看似天然的陷阱和暗哨,来到庙宇后方一处相对完好的偏殿。殿内没有点灯,只有从破损的屋顶漏下的几缕月光,勉强照亮了殿内或坐或卧、挤在一起的二十几个身影。

听到脚步声,这些身影立刻警觉起来,如同受惊的小兽般纷纷起身,杂乱却迅速地聚拢在一起,一双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带着戒备、恐惧、茫然,以及一丝野性的凶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的不速之客。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神中的求生欲和未经驯化的棱角,却让沈惊鸿暗自点头。冷锋挑选人的眼光,确实毒辣。

“都站好!”冷锋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常年刀头舔血形成的煞气,瞬间压下了殿内细微的骚动。少年们显然对这位戴着恐怖面具、气息冰冷的“引路人”颇为畏惧,闻言立刻挺直了腰背,尽管有些人的腿肚子还在微微发抖。

沈惊鸿缓缓走上前,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二十七张稚嫩却写满风霜的脸庞。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隐藏在易容面具后、却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眸子,逐一审视着他们。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殿外呼啸的风声和殿内少年们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这种无声的压力,比任何呵斥都更让人心悸。一些胆小的已经低下了头,不敢与她对视,而少数几个眼神格外倔强或凶狠的,则强撑着与她对望,试图不落下风。

良久,沈惊鸿才缓缓开口,她的声音经过刻意改变,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知道,你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过去。或许家破人亡,或许颠沛流离,或许受尽欺凌。但那些,从今夜起,都过去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少年的耳中:“我把你们带到这里,不是给你们施舍,也不是要找一群唯唯诺诺的奴仆。我要的,是狼!是鹰!是能撕碎敌人、搏击长空的利爪和尖喙!”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看到一些人的眼中开始燃起微弱的火苗。

“跟着我,你们将告别饥寒,告别任人宰割的命运。但你们要付出的,是汗水,是鲜血,甚至是性命!我会给你们最严苛的训练,最艰难的任务,把你们锤炼成最锋利的刀。这条路,九死一生,现在,有人想退出吗?”

殿内一片死寂。退出?他们又能退到哪里去?回到那个冻饿而死的街头?还是回到那个充满仇杀和背叛的江湖?眼前的这个人,虽然神秘可怕,却给了他们一个前所未有的、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哪怕这个机会需要用命去搏!

“我等愿意誓死追随主人!” 一个身材瘦高、眼神狠厉,左边脸颊带着一道浅浅刀疤的少年率先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坚定。他叫石岩,原是边军小校之子,家族因卷入上官倾轧被污通敌,满门抄斩,他侥幸逃脱,一路流浪至京城,心中埋藏着深切的仇恨。

有人带头,其他少年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效仿,杂乱却充满决心地跪倒在地:“誓死追随主人!”

声音在破败的殿宇中回荡,虽然还有些参差不齐,但那破釜沉舟的气势,却让沈惊鸿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