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得随意,仿佛只是闲谈。
张嬷嬷闻言,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沉吟道:“回小姐,那流水巷啊,确实是京城里顶复杂的一处地方。巷道窄得像羊肠子,住的多是些苦力、走卒、还有……嘿嘿,些不干不净的江湖人。三教九流,无所不包。夫人性子清雅,素来不喜那等嘈杂之地,明面上是绝无往来的。”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了些声音:“不过……老奴恍惚记得,夫人刚嫁入府中头一两年,似乎暗中接济过一户住在流水巷尾的孤寡老人,具体缘由老奴不甚清楚,只记得是派了极信任的人悄悄去的,连老夫人那边都瞒着。后来那户人家好像搬走了,也就没了下文。”
沈惊鸿心中一动。母亲暗中接济流水巷的孤寡?这绝非寻常的善举。母亲出身江南书香望族,嫁入镇国公府,为何要瞒着府中接济一个住在那种地方的老人?这与母亲留下的那些涉及金石杂学的书卷,以及那神秘的猰貐图案,是否有所关联?
“嬷嬷可还记得,母亲当时派去的是谁?那户人家姓什么?”沈惊鸿追问。
张嬷嬷努力回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时间太久了,老奴实在记不清了。只记得夫人当时很是慎重,派去的人……似乎不是府中常使唤的,倒像是从外面请的。姓什么……好像是姓王?或者姓黄?老糊涂了,记不真了。”
王?沈惊鸿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王记杂货铺”。会是巧合吗?
她按下心中的波澜,不再深问,转而笑道:“原来还有这等事。我也是随口一问,嬷嬷不必放在心上。近日整理母亲遗物,心中感慨,倒让嬷嬷跟着费神了。”
“小姐孝心可嘉,夫人泉下有知,必定欣慰。”张嬷嬷感慨道,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见沈惊鸿再无他事,便行礼退下了。
张嬷嬷带来的信息虽模糊,却像一块拼图,让沈惊鸿对母亲可能与城南、甚至与前朝隐秘的关联,有了更具体的猜测。母亲的身份,恐怕并不仅仅是镇国公夫人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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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张嬷嬷,沈惊鸿沉吟片刻,再次唤来司棋。
“司棋,你找个由头,明日出府一趟,去一趟墨韵斋。”
司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未多问,只点头应是。
“不必刻意打听什么,只需如常购买些笔墨纸砚,观察一下铺子里的情况,尤其是伙计、掌柜的样貌、谈吐,看看有无特别之处。另外……”沈惊鸿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一本普通书册,递给司棋,“将这本书混在购买的物品中,交给掌柜,就说是我前几日借阅的,如今归还。”
那本书的扉页夹层里,她用特制的隐迹药水写了一行小字,询问关于“王记杂货”以及那精干汉子的基本信息。这是一种极其隐蔽的传递信息方式,若非刻意用特殊药水涂抹,绝难发现。她想知道,陆君邪对于发生在他地盘上的这件事,究竟知情多少,又愿意透露多少。这既是一次试探,也是在会面前,为自己增添筹码。
“奴婢明白了,定会小心行事。”司棋郑重接过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