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急报后的第三日,东宫书房。
殷澈面前摊开着一张巨大的南疆及周边区域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炭笔标注了山川、河流、关隘、已知蛮妖部落大致分布以及几条主要的官道和水路。陈禾、墨竹在一旁协助整理资料,周淳则坐在一旁,默默品茶。
书房内气氛凝重,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淡淡的焦虑。
“殿下,这是从兵部职方司能公开调阅到的,最近五年南疆边防变动及蛮妖袭扰记录。”陈禾将厚厚一摞卷宗放在桌上,“还有户部关于南疆三州税赋、粮产、人口的大致数据。更详细的,恐怕需要特殊权限。”
“暂时够了。”殷澈快速翻阅着,“南疆地形复杂,气候湿热,大军行进困难,补给线漫长且脆弱。蛮妖熟悉山林,个体战力强,又有驱兽御虫之能,小规模袭扰、伏击是他们的拿手好戏。以往朝廷应对,多以固守关隘、清剿靠近边境的部落为主,深入征讨次数不多,且往往代价巨大。”
他手指划过地图上几处关隘:“镇南关是门户,但并非唯一通道。南疆群山之中,还有数条隐秘小道可通行。蛮妖此番能迅速集结,连破哨堡,显然是有备而来,且可能利用了某些我们不知或不重视的路径。”
周淳放下茶盏,缓声道:“殿下所言甚是。南疆之患,在于其地险、其族异。强攻硬打,正中其下怀,以己之短攻彼之长。需另辟蹊径。”
殷澈点头,目光落在南疆那些标注着不同部落名称的区域:“根据记载,南疆蛮妖并非铁板一块。有亲近山林、较少袭扰人类的‘木灵部’;有擅长驯养毒虫猛兽、性情凶悍的‘百毒部’;还有这次疑似主导进攻的、崇拜血食与力量的‘赤炎部’。各部之间,也有仇怨和资源争夺。”
他脑海中,数据库里关于古代边疆治理、民族分化、山地作战的案例和理论飞速闪过,结合本世界的实际情况,逐渐形成一个清晰的脉络。
“父皇和朝中主战派决心已下,此战不可避免,且必须打出威风,震慑妖心。”殷澈沉吟道,“但打法,可以更有策略。”
他提起笔,在白纸上写下三个标题:
一、 固本清源,锁链困蛟
二、 以夷制夷,分化瓦解
三、 奇正相合,科技破局
“愿闻其详。”周淳身体微微前倾。
“第一策,固本清源。”殷澈指向地图上的镇南关及后方城镇,“立即加固、增修关键关隘、军堡,尤其是可能被忽略的小道隘口。这不是被动防守,而是构建一个立体的、纵深的防御体系,将蛮妖的主力限制在边境狭窄区域,使其无法长驱直入,也无法轻易劫掠后方。同时,清理防线后方五十里内所有可能被蛮妖利用的洞穴、密林,建立烽燧了望网络,推行保甲连坐,让蛮妖的渗透和袭扰变得困难。这需要南疆当地驻军、官府和百姓的紧密配合,可酌情授予边将部分临机处置之权,并加大赏罚力度。”
周淳点头:“坚壁清野,巩固后方,此乃稳妥之基。”
“第二策,以夷制夷。”殷澈的笔点向那些非“赤炎部”的蛮妖部落,“朝廷以往对南疆诸部,多以威慑、隔绝为主,缺乏有效沟通和利益捆绑。此番赤炎部暴起,其他部落未必乐见,尤其是那些相对平和或与赤炎部有旧怨的部落。我们可以秘密派遣胆大心细、通晓蛮妖语言风俗的使者,携带礼物,接触这些部落。”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给予他们承诺:若保持中立,不助赤炎部,战后可获赏赐,并开放部分边境榷场,以合理价格交易他们需要的物资。若愿提供赤炎部情报,或协助朝廷军队,则赏赐加倍,甚至可授予官职,允许其部落在划定区域内自治。而对于赤炎部,则散播谣言,称其他部落已与朝廷媾和,将瓜分其土地人口,制造其内部猜疑。”
陈禾忍不住道:“殿下,此计虽妙,但蛮妖凶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派使者前往,风险极大,且他们未必信守承诺。”
“风险与收益并存。”殷澈道,“使者人选,可从边军中挑选与蛮妖打过交道、有勇有谋的军官,或雇佣熟悉内情的南方游侠、商贾。不指望他们立刻倒戈,哪怕只是让一部分部落犹豫观望,延缓赤炎部集结速度,或泄露一两条关键情报,便是巨大成功。这比单纯军事进攻的代价要小得多。至于信义……国与族之间,唯有利益永恒。我们给出的利益,要暂时超过赤炎部能给他们的,或者,让他们看到与赤炎部合作的风险,远大于收益。”
周淳若有所思:“分而化之,古已有之。然用于蛮妖……或可一试。只是需极度谨慎,若处理不当,反可能激化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