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巷小院,闹中取静。院中一棵老槐树新叶初绽,投下斑驳光影。韩绍一身半旧青衫,正坐在树下石凳上,捧着一卷《漕河图志》细细研读,眉头微蹙,似在思索什么难题。
同住的两位进士,一位出去拜访座师,另一位则去了某位大人物的诗会。院中只余他一人,以及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韩兄真是勤勉,殿试在即,还在用功。”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韩绍抬头,只见一位身着素雅锦袍、年约二十五六、面容俊朗、气质干练的年轻人,正含笑望着他。来人身后跟着一名小厮,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食盒。
“阁下是?”韩绍放下书卷,起身拱手。他并不认识此人。
“在下墨文,在京城经营些小本生意,忝为‘四海商会’掌柜。”墨文笑容可掬,态度谦和,“久闻韩进士才名,尤其是那篇《论边储与漕运革新》,鞭辟入里,令人叹服。冒昧登门,一是慕名而来,想与韩进士结交;二是备了些薄酒小菜,想与韩进士小酌几杯,聊聊闲话,不知可否赏光?”
四海商会?韩绍心中一动。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过,近一年来京城风头最劲的商号,琉璃、香水、白糖、新瓷器、新绸缎……每每推出新品,都引起轰动。其背景神秘,传闻与宫廷有关。这样一位大掌柜,为何突然来找自己这个刚刚及第、尚无官身的寒门进士?
他心中警惕,面上却不失礼数:“原来是墨掌柜,久仰。韩某一介寒生,当不得掌柜如此赞誉。只是不知掌柜寻韩某,所为何事?若仅为结交,韩某荣幸之至,然无功不受禄,这酒菜……”
“韩进士不必多虑。”墨文示意小厮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里面是几样清爽精致的江南小菜和一壶酒,并非奢靡之物。“在下虽为商贾,却也读了几句书,最敬重有真才实学、心怀天下之士。韩进士策论中所言漕运弊端及革新之思,与商会平日经营物流、体会到的运输艰难,颇有相通之处。故而心生请教之意,绝无他图。至于这酒菜,不过是我们商会旗下‘快意楼’的几样拿手菜,不值什么,韩进士就当是尝尝家乡风味。”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就显得不近人情了。韩绍略一沉吟,侧身让道:“既如此,墨掌柜请坐。寒舍简陋,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两人在石桌旁坐下,墨文亲自斟酒。酒是清淡的米酒,菜也爽口,气氛渐渐缓和。
几杯酒下肚,话题自然转到了漕运和时务上。墨文以商人视角,谈起南北货物运输中的种种关卡、损耗、效率问题,与韩绍策论中所言官漕弊端,竟有许多印证之处。韩绍起初还有些保留,但见对方谈吐不凡,见解务实,并非寻常唯利是图的商人,也渐渐放开,将自己对漕运改革更深层的思考,以及涉及到的地方胥吏腐败、利益集团阻挠等难处,也略微透露了一些。
“韩进士所见甚是。”墨文叹道,“革新之难,往往难在人心,难在利益。不过,正因为难,才更显其必要与可贵。如今天下,南北皆不靖,朝廷正需韩进士这等有见识、有胆魄、又肯做实事的干才。”
韩绍摇头苦笑:“墨掌柜过誉了。韩某初入仕途,人微言轻,纵有些想法,也不过是纸上谈兵。能否施行,尚未可知。”
“事在人为。”墨文放下酒杯,看着韩绍,语气真诚了几分,“不瞒韩进士,在下今日前来,除了结交,亦受人之托,想问问韩进士,对今后仕途,有何打算?”
韩绍心中警惕再起:“受何人之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