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事干咳两声,拉回了众人的注意力。他扬了扬手里的册子,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都听好了!从即刻起,你们苏氏一族,便是鄞州在册的流刑罪民!以往的功名、身份,统统作废!在这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一切,都得按鄞州的规矩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惊恐或麻木的脸,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继续道:“你们的安置地,是城外西北五十里的寒石村。那里自有里正管辖。这是你们的落户文书和身份木牌,都拿好了,丢了或是毁了,一律按逃籍论处,格杀勿论!”
他说着,从身后一个小吏手里拿过一叠粗糙的木牌和几张薄薄的纸,开始叫名字上前领取。
“苏老柱!”
苏明远连忙搀扶着几乎无法独立站立的父亲上前。王主事将一块刻着“苏老柱 流籍 寒石村”字样的木牌和一张文书塞到苏明远手里,不耐烦地挥挥手。
“苏明义!”
大伯苏明义赶紧上前,佝偻着腰,双手接过那象征耻辱和枷锁的木牌与文书,他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微微颤抖着。
“苏明远!”
苏明远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他的动作还算沉稳,接过东西时,低声道:“有劳王主事。”
王主事掀了掀眼皮,没搭理他。
“苏明德!”
赵氏慌忙替丈夫上前领取,陪着笑脸,却被王主事嫌弃地瞪了一眼。
轮到女眷和孩子们时,王主事的动作更加敷衍,几乎是将木牌扔过来的。苏晚晚接过那块冰凉、边缘还有些毛刺的木牌,看着上面刻着的自己的名字和“流籍”二字,心中一片冰冷。从此,她就是这王朝最低等、最卑贱的罪民之一了。
等到所有人都领到了那沉甸甸的木牌和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文书,王主事拍了拍手,仿佛掸掉什么脏东西。
“好了,手续齐了。你们今晚可以在城隍庙破屋那边凑合一宿,明日自有差役押送你们去寒石村。记住,安分守己,否则……”他冷笑一声,没说完的话里的威胁意味,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