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

郑墨躬身行礼,声音平淡得像一杯白水。

郑元里指了指桌上那张写着“墨”字的纸,缓缓开口:“长安城里,出了一个叫郑闲的年轻人。”

郑墨的眼皮都没有抬一下,静静地听着。

“他是郑修文的儿子。”

听到“郑修文”三个字,郑墨那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才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

“今日,郑景去试探他,结果,把自己试探进了祠堂。”

郑元里语气平淡地叙述着,“那个叫郑闲的,逼疯了太原王氏派来的说客,还放出话来,说要清算二十多年前的旧账。”

郑墨依旧沉默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我要你去做三件事。”

郑元里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查清楚他究竟知道了多少。我要知道他说的每一句话,见的每一个人,他手上到底握着什么牌。”

“第二,”郑元里竖起第二根手指,声音愈发冰冷,“查清他身边所有人的底细,他的护卫,他的仆人,他所有的人脉和钱脉。我要他变成一个瞎子,一个聋子。”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中,杀机毕露,一字一顿地说道:“第三,如果他真的掌握了足以威胁到我郑氏存亡的东西……”

郑元里没有把话说完,但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郑墨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眼神平静地迎上郑元里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明白了。”

没有疑问,没有犹豫,只有绝对的服从。

“去做吧。”

郑元里疲惫地挥了挥手,“记住,不要留下任何手尾。我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郑闲’这个名字的消息,除非是他的死讯。”

“是。”

郑墨再次躬身,然后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融入了外面的夜色之中,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书房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郑元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幕,喃喃自语:“三弟,你可别怪我。为了郑家的百年基业,任何威胁,都必须被碾碎……”

……

与此同时,长安城,永安坊。

郑闲的府邸内,灯火通明。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秽物的恶臭,但下人们已经手脚麻利地将前厅打扫得干干净净。

地面用清水冲刷了好几遍,熏上了浓郁的檀香,破碎的桌椅和狼藉的杯盘也早已被清理了出去。

那个被吓疯的崔恒,也被郑闲“好心”地派人套上麻袋,扔到了太原王氏在长安的别院门口。

至于王家的人看到他们精心培养的“利口”变成一个流着口水,只会傻笑的疯子后,会是何等的暴跳如雷,那就不是郑闲需要关心的事情了。

此刻,郑闲正悠闲地坐在后院的凉亭里,手里拿着一个白瓷茶杯,慢条斯理地品着新沏的雨前龙井。

月光如水,洒在庭院之中,将花草树木的影子拉得斜长。

晚风习习,送来阵阵清凉。

他看起来没有丝毫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博弈的紧张,反而像个刚刚游园归来的富家公子,惬意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