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一切都浸泡在浓稠的黑暗里。

郑闲的身形在干涸的河道里快速穿行,碎石和沙土在他脚下发出细微的簌簌声,但他毫不在意。肾上腺素还在他的血管里奔流,胸膛里的心脏擂鼓一般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奋。

他成功了。

他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在棋盘上轻轻拨动了一颗棋子,然后整盘棋局都活了过来,互相绞杀,血流成河。而他自己,则抽身而出,成了那个看戏的人。

一口带着血腥气的浊气从他肺里吐出。

他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冷的河道土壁,贪婪地呼吸着带着泥土芬芳的夜间空气。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火辣辣地疼,是刚才混战中被一个血蝠卫的绣春刀划开的。他撕下衣摆,草草包扎,动作熟练,仿佛早已习惯。

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与扳倒苏家,为张承复仇相比,这点代价微不足道。

他脑中飞速复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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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德,那个看似迂腐的老狐狸,贪婪却胆小。他拿到了真正的账册,绝不敢私吞。他唯一的选择,就是把这东西呈上去,作为攻击政敌苏家的最强武器。苏家在朝堂上的根基,必然会因此动摇。

苏烈,那个蠢笨的武夫。他抢夺假账册,只会一头撞进另一个死胡同。那本假账册,是他花了整整一个月,模仿了无数人的笔迹,精心伪造的杰作。里面的每一笔“交易”,都清晰地指向了京城里另一个神秘又强大的势力——那个以银色面具为标志的组织。

苏家拿到这本账册,会怎么做?

他们会以为抓到了可以反咬一口的证据,去调查面具组织,甚至试图栽赃。

而那个代号“影”的刺客,他如果拿到了,同样会认为这是苏家在构陷他们。

无论如何,苏家和面具组织之间,一场不死不休的狗斗,已成定局。

郑闲的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笑容。

他给京城这潭浑水,下面加了一把猛火。

现在,他需要找个地方,好好欣赏这场大戏。

不能出城。

城门此刻必然已经戒严,苏家和周明德的人,甚至城卫军,都在满世界找他。出城就是自投罗网。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抬头,望向远处京城那片连绵的灯火轮廓。

他要回去。

回到那个漩涡的中心。

……

破庙内,血腥味和尘土味混合在一起,呛得人几欲作呕。

苏烈一脚踹开“影”的短剑,反手一刀劈向他的面门!他状若疯虎,双目赤红,每一刀都用尽全力,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东西是我的!”他咆哮,唾沫星子横飞。

“影”的身法却如同鬼魅。他从不与苏烈硬拼,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后仰,刀锋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掠过。同时,他手腕一翻,短剑如毒蛇吐信,直刺苏烈握刀的手腕。

快、准、狠。

苏烈的战斗经验何其丰富,瞬间察觉到危险,手腕猛地一沉,刀身下压,“铛”一声脆响,磕开了“影”的剑。

火星四溅。

两人瞬间分开,各自喘息,警惕地盯着对方。

苏烈的手下和“影”带来的几名黑衣人已经杀作一团,但血蝠卫毕竟人多势众,又是精锐,黑衣人渐渐落入下风,身上都挂了彩。

“影”的眼神冰冷,他扫了一眼战局。他知道,今天抢到包裹的可能性不大了。周明德已经带人跑远,再追也来不及。而眼前的苏烈,就是个疯子,再打下去,就算能杀了他,自己这边也必然损失惨重。

为一个不确定真假的包裹,不值得。

“苏烈,” “影”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今天这笔账,我记下了。”

苏烈咧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随时奉陪!现在,带着你的狗,给我滚!”

“影”不再说话。

他打了一个尖锐的呼哨。

剩下的三名黑衣人闻声,立刻虚晃一招,摆脱对手,如三道青烟,瞬间退到“影”的身后。

“我们走。”

话音未落,“影”的身影已经向后飘退,眨眼间就融入了庙外的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烈没有去追。

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那个躺在地上的油布包裹。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像是怕那东西长腿跑了,一把将包裹死死地抄在怀里,那份沉甸甸的重量,让他狂跳的心脏终于安稳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