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是郑闲从秘文监二十年前的一桩旧案里翻出来的。此人曾是京城有名的炼丹术士,痴迷于长生之道,后因丹药炸炉,引发火灾,被朝廷通缉,从此下落不明。
档案的末尾,有一笔不起眼的记录:苍松子曾与某位道号带“玄”字的方士往来密切。
这是郑闲撒下的第一个饵。
听到“苍松子”三个字,青玄子盘核桃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他眯着的眼睛里,终于透出了一点真实的情绪。
那是审视,是怀疑,也是一丝追忆。
“苍松子……”他慢慢咀嚼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一杯陈年的苦酒,“原来是苍松兄的后人。想不到,一别二十载,故人音讯全无,却能在此地见到他的后辈。”
他话锋一转,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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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苍松兄当年痴迷黄白之术,与贫道所求大道不同,早已分道扬镳。他让你来找我,所为何事?还特意带来了这个……”
他晃了晃手里的骨哨。
“求解‘仙鸟’之惑。”郑闲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空气瞬间凝固了。
青玄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身后的清风,更是吓得一个哆嗦,差点跌倒。
“仙鸟……”
青玄子缓缓直起身子,那副富家翁的和气荡然无存,一股阴冷、狠戾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像是蛰伏的毒蛇,终于露出了獠牙。
他那双小眼睛,此刻完全睁开,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死死地盯着郑闲。
“你好大的胆子!”
“你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吗?”
郑闲仿佛被他的气势所慑,身体不住地颤抖,脸色更加蜡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晚……晚辈不知。”他结结巴巴地回答,“家祖临终前,将此物与这句话交予我。他说……他说这是他毕生最大的秘密,也是唯一能让我辈摆脱凡俗宿命的机缘。他让我来找您,说您一定能为我解惑!”
他演得声泪俱-下,将一个被长辈的临终遗言冲昏头脑、对神秘力量充满无限向往的疯魔书生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临终?”青玄子敏锐地抓住了这两个字,气势稍缓。
“家祖……已于三月前丹药反噬,仙逝了。”郑闲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悲痛。
青玄子沉默了。
他盯着郑闲的眼睛,似乎想从那片狂热与悲伤中,分辨出真伪。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加和煦,却也更加虚假。
“原来苍松兄已经羽化了,可惜,可惜。”他叹了口气,将骨哨抛还给郑闲,“既然是故人遗愿,贫道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只是……‘仙鸟’之事,干系重大。贫道如何能确定,你就是苍松兄的后人,而不是某个想来套取秘密的宵小之徒?”
来了。
郑闲心中一凛。
考验,或者说,陷阱,终于摆到了台面上。
他握紧骨哨,抬头看着青玄子,一脸的困惑与焦急。
青玄子不紧不慢地伸出一根手指,微笑道:“很简单。你只需回答贫道一个问题。”
他凑到郑闲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问道:
“每逢朔月之夜,该当以何物,喂食仙鸟?”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惊雷,在郑闲脑中炸响。
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这是一个必死的陷阱!
秘文监的档案里记载得清清楚楚,“仙鸟”根本不是什么活物,而是太子暗中支持的某个计划的代号!这个计划的核心,是利用搜罗来的奇人异士,炼制一种可以被操控的“活傀儡”!
根本就没有什么鸟需要喂食!
这个问题,无论他怎么回答,都是错的!
承认不知道?那他这个“故人之后”的身份,瞬间就会被拆穿,一个连最基本常识都不知道的人,怎么可能得到如此重要的信物和遗言?
胡乱编一个?更是找死!对方显然有标准答案,一旦对不上,立刻就会被当成敌人处理。
怎么办?
电光石火之间,无数念头在郑闲脑中闪过。
他可以暴起发难,凭借藏在身上的机括暗器,或许能有机会冲出去。但这样一来,线索就彻底断了。
不能动手。
必须用“苏玄”这个身份,把戏继续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