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我心头一沉,攀上炮塔。埃里希正在尝试操作方向机,炮塔的旋转明显不畅,尤其是在向左转动时,能听到一种“嘎嘎”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可能是沙尘进入了齿圈,或者液压系统出了问题。”埃里希报告道,年轻的脸上满是焦虑。炮塔无法顺畅旋转,意味着我们在静止或机动时无法快速瞄准威胁,这在战场上等同于半瞎。
我们被困在了这片毫无遮蔽的戈壁上。头顶是毒辣的太阳,脚下是滚烫的沙石。“莱茵女儿”像一头中暑倒地的巨兽,喘着粗气,关键部位还患上了“关节炎”。远处地平线空旷无物,但谁也不知道,敌人的侦察兵或巡逻队是否正潜伏在某处,观察着我们的窘境。
“全体警戒!威廉,优先处理散热问题!埃里希,尝试小心反转炮塔,看能否缓解卡滞!约阿希姆,保罗,负责四周了望!”我快速下令,强迫自己冷静。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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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从工具箱里翻出他能找到的所有工具:几把不同尺寸的螺丝刀,一段细铁丝,一小罐珍贵的去污剂(原本用于清洁精密光学仪器)。没有足够的水,他只能用这些简陋的工具,加上自己的汗水和耐心,去对付那团板结在散热片间的致命混合物。
他脱下已经湿透的衬衫,缠在手上隔热,然后趴在了依然滚烫的引擎舱边缘。阳光直射在他裸露的、晒得黑红的脊背上,汗水晶莹。他用螺丝刀尖小心翼翼地刮擦、挑动那些坚硬的沙土块,用铁丝弯成小钩,一点一点地钩出深处的堵塞物。每清理一小片,他都累得直喘粗气,高温和费力的姿势迅速消耗着他的体力。沙土迷进他的眼睛,和汗水混合,刺痛难忍,但他只是甩甩头,眨眨眼,继续埋头苦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戈壁上没有任何阴凉,我们所有人都暴露在烈日下,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被蒸干了。水壶里的水要省着喝,只能润润喉咙。我不断用望远镜扫视四周,心脏因焦虑和酷热而狂跳。保罗守着他的无线电,但除了静电噪音,没有任何友邻单位恰好在附近的讯号。
“威廉,怎么样?”我每隔几分钟就问一次,既想知道进展,也是想确认他还能撑住。
“……快了……又通了一点……他妈的……这沙子比水泥还硬……”他的回答断断续续,伴随着用力的喘息和工具的刮擦声。
另一边,埃里希在约阿希姆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地尝试着。他不敢用力过猛,生怕损坏精密的齿轮或液压管路。他将炮塔极其缓慢地向右转动到底,然后再尝试向左。每一次向左转动,那“嘎嘎”的摩擦声都让人心惊肉跳。似乎向右转相对顺畅一些,但关键的左转——应对最常见右侧来袭威胁的方向——依旧困难。
“可能是沙粒卡在齿圈左侧了,”埃里希判断,“或者左侧的液压马达或传动杆进了沙子。”
“能暂时处理吗?”我问。
埃里希苦笑:“需要拆卸部分护板才能看到内部,在这里……不可能。”
我们陷入了两难。发动机过热问题或许能靠威廉的土办法暂时缓解,但炮塔卡滞却是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在沙漠里,失去机动性固然危险,失去灵活的火力指向能力,同样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