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一片漆黑。
只有周岩手中那支即将燃尽的火把,提供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光明。火焰已经缩小到只有拇指大小,在通道的冷风中摇曳不定,随时可能熄灭。光线昏暗到只能勉强照亮脚下三步的距离,再往前就是纯粹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但至少,有风。
新鲜的、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风,从通道深处吹来,拂过每个人的脸。这风不大,却足以证明这条通道不是死路——它通往外界,通往地面,通往可以呼吸新鲜空气的地方。
“方向是……东南。”周岩喘着气说。他一手举着火把,另一只手扶着湿滑的晶体墙壁。墙壁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摸上去冰凉刺骨。“坡度大约25度,我们在向下走。但从气压变化来看,整体高度在上升——应该是个螺旋向下的结构,但最终会回到地面附近。”
“还有多远?”张野问。他已经从赵铁柱背上下来了,虽然伤势在永恒之火碎片的治愈下好了大半,但身体依然虚弱。他赤脚踩在晶体地面上,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微弱震动——不是能量波动,是……水流的声音?
“探测器坏了。”周岩苦笑,“能量过载,所有电子设备都报废了。只能靠感觉走。”
“那就继续走。”张野说。
队伍在黑暗中继续前行。
三十五个人的队伍,此刻能自己走路的只剩十二个。包括张野在内,勉强算半残的五个“重伤转轻伤”,还有七个虽然也带伤但还能支撑的轻伤员。剩下的二十三人,全是无法独立行动的真正重伤员,需要被搀扶、被背着、甚至被拖着前进。
赵铁柱走在最前面,他背上背着一个昏迷的重伤员,手里还搀扶着另一个。这个憨厚的农民工此刻咬紧牙关,每一步都迈得沉重但坚定。汗水像溪流一样从他额头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刺痛,但他连擦的力气都没有。
铁骨跟在赵铁柱身后,同样背着一个人。他的状态更差,左臂在之前的战斗中被工蚁的颚咬穿,虽然林小雨做了紧急处理,但伤口还在渗血,每一次用力都会带来剧痛。但他没吭一声。
林小雨走在队伍中间,法杖已经收起来了——她没有蓝量了,连最基础的治疗术都放不出来。她一手扶着岩壁,另一只手搀扶着一个重伤员。那个伤员的一条腿断了,只能单脚跳着走,每次落地都疼得倒吸冷气。
周岩负责断后。火把终于熄灭了,最后一缕青烟消失在黑暗中。他扔掉了燃烧殆尽的木棍,从背包里摸出一根荧光棒——这是李初夏给他们准备的,用游戏里的发光苔藓和草药汁液浸泡过,能发出淡绿色的微光。
荧光棒被掰亮,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周围两米的范围。光线虽然昏暗,但至少让大家能看清脚下的路,不会踩空或者撞到墙壁。
“节约用。”周岩说,“我只有三根。每根最多持续十分钟。”
十分钟。三十分钟的路程。
而他们已经走了多久?张野看了眼游戏内时间,从进入通道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八分钟。
“加快速度。”他说。
队伍开始加速。虽然每个人都已经到了体力的极限,虽然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但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停下。求生的本能,还有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拾薪者”的韧劲,支撑着他们继续前进。
又走了五分钟。
通道开始变宽,坡度也变得平缓。地面不再是光滑的晶体,而是出现了碎石和泥土。岩壁上的晶体结构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普通的黑色玄武岩。空气里的潮湿感越来越重,水声也越来越清晰。
“前面有水。”张野说。他的赤脚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细微震动——那是水流冲刷岩石的震动。
“是地下河。”周岩说,“黑铁岭的地质结构里,应该有一条暗河。如果这条通道是沿着暗河开凿的……”
他的话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了。
如果有地下河,那很可能有出口。水流总会找到通往地面的路。
“听!”林小雨突然说。
所有人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在寂静中,能听到隐约的……轰鸣声?像瀑布,又像远处传来的雷声。
“是水声。”张野确定道,“很大的水声。前面应该有瀑布或者激流。”
“那意味着……”赵铁柱的眼睛亮了。
“意味着我们快到尽头了。”张野说,“继续走。”
队伍再次前进。
三分钟后,通道走到了尽头。
不是死路,而是一个……洞口。
洞口不大,宽约两米,高约三米,开凿在岩壁上。洞口外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那是一个天然的地下溶洞,至少有半个足球场大小。溶洞的顶部垂挂着密集的钟乳石,地面则布满了石笋。而在溶洞的中央,一条宽约五米的地下河奔涌而过,河水呈暗蓝色,在荧光棒的微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而河流的前方,大约一百米处,能看到……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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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荧光,不是火把的光,是自然光。
从溶洞顶部的裂缝里透下来的,微弱的、灰白色的光。
天光。
“是出口!”铁骨激动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激起回音。
“小声点!”周岩立刻制止,“虽然这里应该没人,但小心为上。”
但已经有人忍不住了。那些重伤员们听到“出口”两个字,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有几个甚至挣扎着想自己站起来,但很快又跌坐回去。
“别急。”张野说,“先确定安全。”
他走到洞口边缘,赤脚踩在湿润的岩石上。溶洞里的空气很新鲜,带着河水的水汽和泥土的气息。他闭上眼睛,全力展开【赤足行者】的感知。
地面传来的反馈很清晰:这里确实没有人。至少方圆一百米内,没有玩家的脚步声,没有怪物的动静,只有地下河的奔流声,还有从顶部裂缝透下来的风声。
安全。
“走。”张野睁开眼睛,“沿着河边走,去有光的地方。”
队伍重新出发,这次脚步轻快了许多。
沿着地下河的岸边前进并不容易。地面湿滑,布满了青苔和水洼,一不小心就会摔倒。河水奔流的声音震耳欲聋,说话都需要大声喊。但没有人抱怨,因为每走一步,就能看到更多的光。
那些从溶洞顶部裂缝透下来的光柱,像一把把利剑,刺破黑暗。光柱里,能看到飘浮的尘埃,能看到水汽凝结成的薄雾,能看到……希望。
走了大约八十米,他们看到了出口。
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洞口”,而是一个巨大的、向上延伸的裂缝。裂缝宽约三米,高不见顶,一直延伸到溶洞顶部。裂缝的一侧,地下河水在这里形成一个落差约五米的小型瀑布,水流轰鸣着坠入下方的深潭,溅起漫天的水雾。
而裂缝的另一侧,有一条天然形成的、勉强可以称为“路”的斜坡。斜坡很陡,大约45度,表面布满了湿滑的苔藓和碎石,但确实可以攀爬。
“从这里上去。”张野指着斜坡,“上面应该就是地面。”
“可是……”林小雨看着那些重伤员,脸色发白,“这么陡的坡,他们上不去。”
张野沉默了。他看了看斜坡,又看了看那些奄奄一息的重伤员。
确实上不去。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就算有人背着、扶着,也几乎不可能爬上这么陡的斜坡。
“用绳子。”周岩突然说,“我背包里有登山绳,本来是准备在矿洞里用的。”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捆粗麻绳——那是从游戏里的杂货店买的普通绳索,强度一般,但足够承重。
“我把绳子固定在上面,下面的人抓着绳子往上爬,可以省很多力气。”周岩说,“但需要有人先爬上去固定。”
“我去。”赵铁柱说。
“你背着人,不方便。”张野摇头,“我去。”
“会长,你的伤……”
“好了大半了。”张野活动了一下手臂。永恒之火碎片的治愈效果确实惊人,虽然还有隐痛,但至少不影响行动。“而且我赤脚,爬这种湿滑的坡比你们有优势。”
他说的是实话。【赤足行者】天赋让他能更敏锐地感知地面的湿滑程度和着力点,确实更适合攀爬。
“那……小心。”赵铁柱说。
张野点点头。他把背包卸下来交给林小雨,只带着那柄青铜匕首,然后走到斜坡前。
斜坡确实很陡。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苔藓,脚踩上去几乎找不到着力点。但张野赤着脚,脚底的皮肤直接接触岩石,能感觉到那些最细微的凹凸。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攀爬。
第一步,脚踩在一块略微凸起的岩石上。站稳。
第二步,手抓住一条石缝,身体向上拉。
第三步,左脚蹬住一处凹陷,借力跃起。
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每一次落脚,每一次抓握,都精准而坚定。身体贴着岩壁,像一只壁虎,缓慢但持续地向上移动。
下面的人屏息看着。
五分钟。张野爬到了斜坡的中段。这里有一个相对平坦的平台,大约两米见方,可以暂时休息。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汗水已经浸透了全身,但精神很亢奋。他低头看了一眼下面——队友们的身影在昏暗中显得很小,荧光棒的微光像萤火虫一样闪烁。
继续。
又是五分钟。张野爬到了斜坡的顶端。
顶端是一个狭窄的岩架,宽约一米,长三米左右。岩架的一侧是向上的岩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裂缝。而在岩架的尽头……
张野的眼睛亮了。
那里有一个洞口。
不是天然裂缝,是人工开凿的洞口——很小,直径只有半米左右,像是个通风口或者排水口。洞口外,能看到……天空。
灰白色的、黎明时分的天空。
他爬到洞口边,探头往外看。
外面是一片山林。树木的枝叶遮挡了大部分视线,但能看到远处山峰的轮廓,能看到天空的颜色正在从灰白转向淡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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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清晨。他们在矿洞里战斗、探索、逃生的这一夜,过去了。
天亮了。
张野缩回头,开始固定绳索。他在岩架上找了一块突出的岩石,把绳索的一端牢牢系在上面,打了个死结。然后抓住绳索的另一端,从洞口扔了下去。
绳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垂落到下面的溶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