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了,出事了,呜呜呜呜呜。”古丽米热打电话过来哭泣道。
这下把刘犇吓一跳,以为出什么大事了。
在买的新房里面,古丽米热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指尖冰凉。那个名为“优优装饰·王经理”的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条孤零零地挂着她十分钟前发出的消息:“王经理,工地怎么一直没人?材料呢?”下面,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像一滴凝固的血,旁边一行小字冷酷地宣告:“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一股寒气猛地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她不死心,手指发颤,又去拨那个存在手机里快一个月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不再是那油滑殷勤的“喂,古丽小姐?”,而是冰冷、重复、毫无生机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她的耳膜。
十万元。
这个数字像烧红的烙铁,在她脑子里疯狂旋转、嘶叫。那是她省吃俭用,一分一厘从牙缝里抠出来,就那样轻飘飘地,被那个拍着胸脯保证“全包!拎包入住!放心交给我!”的王经理,卷走了?连同他那支只干了三天零碎活、留下一地狼藉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施工队?
古丽米热猛地抬起头,视线被泪水泡得一片模糊。眼前这间她曾无数次在深夜兴奋规划过的、位于顶楼的毛坯房,此刻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嘲讽。水泥地面粗糙地裸露着,坑洼不平,沾满凝固的泥浆和零星的烟头;墙壁只草草刮了层薄腻子,露出底下斑驳的灰色水泥底色;几根电线从天花板上垂头丧气地耷拉下来,裸露的铜芯闪着危险的光;角落里,胡乱堆着几个印着“优优装饰”字样的空水泥袋。唯一证明那支施工队存在过的痕迹,是角落里几块切割歪斜的瓷砖碎片和一把豁了口的泥刀。
巨大的绝望感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靠着那冰冷粗糙、只批荡了一半的墙壁,整个人滑坐下去。粗糙的水泥颗粒硌着薄薄的裤子,生疼,但远不及心口那被生生剜走一块的剧痛。膝盖蜷起,额头抵在冰冷的膝盖上,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积蓄已久的恐惧、愤怒和铺天盖地的悔恨终于冲破堤坝,化作压抑不住的呜咽,在空旷死寂的毛坯房里低低回荡,听起来像受伤小兽绝望的哀鸣。眼泪汹涌地砸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裂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绝望的印记。
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沉重有力,由远及近,带着一种穿透死寂的焦灼。钥匙在锁孔里发出金属刮擦的刺耳噪音,防盗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米热!”
刘犇的声音劈开了房间里沉甸甸的绝望。他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逆着楼道昏黄的光,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汗。他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墙角阴影里那个不断颤抖的小小身影。她的呜咽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扎进他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