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丧事喜办》

一大早,我家院子就挤满了人。有来吊唁的亲戚,有来看热闹的邻居,还有听说“笑丧”专门从外村赶来的。

院门口立着我做的牌子:“进门请笑,违者罚款十元。”旁边还真摆了个纸箱,写着“罚款箱”。

大多数人看见牌子都愣了,但真有几个老实的,掏出十块钱放进去。

我爹站在灵堂前,穿着一身黑,但胸前别着大红花,像新郎官的爹。他拿着我写的稿子,清了清嗓子:

“各位乡亲,各位亲友!感谢大家来参加我爹王老栓的人生告别会!老爷子活了九十九,差一岁满百,走得安详,这是喜事!所以今天,咱们不哭,只笑!来,大家一起喊:老爷子,走好!”

下面的人面面相觑,没人喊。

我急了,带头喊:“老爷子,走好!”

我爹也跟着喊。渐渐地,有几个人稀稀拉拉地附和。最后,全场居然真的齐声喊起来:“老爷子,走好!”

小主,

喊完,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都笑了——是那种憋不住又觉得不该笑的笑。

气氛一下子活了。

接着是亲属致辞。按规矩,该大伯先来。大伯王有财走上台,拿着我爹写的稿子,念道:

“爹啊,您这一走,咱们家的天塌了一半……但想到您是去天上享福了,我们又为您高兴……”

他念得磕磕巴巴,表情扭曲,像在憋尿。下面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二姑上台时更逗。她本来想哭,可想起爷爷的嘱咐,硬是把眼泪憋回去,结果打了一串嗝。“嗝!爹啊,您走得太突然了……嗝!我们想您啊……嗝!”

全场爆笑。

三叔没说话,只是对着爷爷的遗像鞠了三个躬,然后从怀里掏出一瓶酒,倒了一杯洒在地上:“爹,您最爱喝的二锅头。路上慢点喝。”

他转身下台时,我好像看见他眼圈红了,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致辞完,该起灵了。

八个壮汉抬起棺材。我爹大喊:“起灵咯!老爷子,上路咯!”

唢呐吹起《百鸟朝凤》,欢快嘹亮。抬棺的人跟着节奏,居然扭起了秧歌步——这是我爹特意交代的,说这样“走得欢实”。

棺材一颠一颠的,像是爷爷在里面跳舞。

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最前面是举幡的我,后面是捧遗像的堂哥,再后面是棺材,最后是亲友和村民。按习俗,沿途要撒纸钱。但我们撒的不是纸钱,而是我爹定做的“彩纸钱”——各种颜色的圆形纸片,上面印着“福”、“寿”、“喜”。

风一吹,彩纸漫天飞舞,像过年的彩屑。

路边看热闹的人都傻了。有人指指点点,有人捂嘴偷笑,还有小孩追着彩纸跑。

走到半路,经过村口的老槐树。这槐树有年头了,据说成精了。平时送葬队伍走到这儿,都要放慢脚步,怕惊了树神。

可我爹今天特别豪气,手一挥:“吹起来!敲起来!让树神也乐乐!”

唢呐吹得更响,锣鼓敲得更密。

就在这时,怪事发生了。

槐树上的一只乌鸦——可能就是那天和我说话的那只——突然飞下来,落在棺材头上,“嘎嘎”叫了两声,然后开口说:

“热闹!真热闹!”

这次所有人都听见了。

送葬队伍一下子停了。抬棺的壮汉手一软,棺材差点掉地上。

乌鸦扑棱棱飞走了,留下一根黑羽毛,落在棺材盖上。

死一般寂静。

然后,“轰”的一声,人群炸开了锅。

“乌鸦说话了!”

“妖孽啊!”

“快跑!”

人群四散,抬棺的壮汉也扔下杠子想跑。

“都给我站住!”我爹一声怒吼,“谁跑,帛金不退!”

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帛金都交了,跑了就亏了。大家硬着头皮站住,但没人敢靠近棺材。

我爹走到棺材前,捡起那根羽毛,看了看,忽然笑了。

他转身对大家说:“看见没?老爷子高兴!连乌鸦都替他说话!这是吉兆啊!”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不信,但气势十足。

有人小声嘀咕:“明明是凶兆……”

“你懂啥!”我爹瞪眼,“乌鸦在有些地方是神鸟!这是老爷子显灵了,夸咱们办得好!”

他这么一说,大家将信将疑。反正来都来了,硬着头皮继续吧。

队伍重新出发,但气氛诡异了许多。唢呐还在吹,可吹的人手抖,调都跑了。抬棺的人步伐僵硬,像抬着炸弹。

终于到了坟地。

坟早就挖好了,在爷爷早就选好的地方——山坡向阳处,视野开阔。爷爷说过,这儿“晒太阳方便”。

下葬前,按规矩要“摔盆”。就是长子把烧纸钱的瓦盆摔碎,表示家业传承。我爹是次子,本该大伯摔。可大伯手抖得厉害,盆都拿不稳。

我爹接过盆,高高举起,大喊:“爹,您一路走好!咱们家,后继有人!”

“啪!”瓦盆摔得粉碎。

与此同时,坟坑里突然冒出一股白烟,袅袅升起,在阳光下形成了个模糊的人形,像是爷爷的轮廓。

人形维持了三秒钟,然后散了。

这回,连我爹都愣住了。

“下、下葬!”他声音发颤。

棺材缓缓放入坟坑。填土时,我爹带头,一锹一锹地铲土。土落在棺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填到一半时,坑里传来“咚咚”两声,像是有人在里面敲门。

所有人都停了手,脸色煞白。

“继续!”我爹咬牙,“是土块砸棺材的声音!”

大家继续填土,但动作快了很多,像是怕棺材里的东西跳出来。

终于,坟堆起来了。墓碑立好,上刻:“先考王公老栓之墓,生于欢笑,终于喜乐。”

仪式结束,该回去了。按习俗,回去不能走原路,得绕道。我们绕了远路,一路无话。

到家门口,要跨火盆——就是用烧着的炭火盆,每个人跨过去,表示驱邪。

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我爹第一个跨,顺利过去了。大伯跨时,裤脚差点被点燃。二姑跨时,火苗突然窜起老高,吓得她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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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我了。我深吸一口气,抬腿跨过。

就在我身体在火盆上方时,火苗“呼”地变成绿色,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就在我耳边,像是爷爷的耳语:

“小乐,办得好。”

我脚下一软,差点栽进火盆里。

第四章 头七惊魂

丧事办完了,可事情没完。

头七那晚,按规矩,家人要守夜,等逝者魂归。爷爷的遗愿是“热闹”,所以我们决定——守夜打麻将。

这主意是我三叔出的。他说:“爹爱打麻将,咱们打一宿,他回来看见,肯定高兴。”

于是,头七晚上,我家堂屋摆了两桌麻将。我爹、大伯、二姑、三叔一桌;我、堂哥、两个表哥一桌。我娘和婶婶们在厨房准备夜宵——按爷爷的口味:红烧肉、酱猪蹄、花生米,还有他最爱的二锅头。

晚上九点,麻将开打。

开始还挺正常,就是大家心不在焉,老看门口。

打到十一点,怪事来了。

先是牌不对劲。我胡了一把清一色,翻牌时,发现所有的“万”字牌,上面的“万”字都变成了“笑”字。

“这、这牌……”我指着牌,声音发颤。

大家凑过来看,牌又正常了。

“眼花了。”三叔说,但摸牌的手在抖。

接着是声音。我们明明在屋里打牌,却听见院子里有麻将声——洗牌、码牌、打牌的声音,清清楚楚。

“谁在外面?”我爹问。

堂哥王大力出去看,回来说:“没人,院子里空的。”

可麻将声还在继续。

“是风吧。”二姑说,但脸色发白。

打到十二点,该烧纸了。按习俗,头七子时要给逝者烧纸钱,照亮他回家的路。

我们在院子里摆上瓦盆,烧起纸钱。火光跳跃,纸灰飞舞。

烧着烧着,纸灰突然不往上飘了,而是聚在一起,在地上形成一个字:“好”。

“爹……爹回来了?”大伯声音发抖。

“继续烧!”我爹强作镇定。

又烧了一沓纸,纸灰聚成第二个字:“玩”。

“好玩?”我脱口而出。

纸灰散了,再没聚成字。

回到屋里,继续打牌。可这回,牌桌上多了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个位置。

我们明明只有四个人,可桌上却有五把椅子。空着的那把椅子上,放着一杯茶,热气袅袅。

“谁沏的茶?”我问。

大家都摇头。

三叔盯着那杯茶,突然说:“是爹爱喝的茉莉花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