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锁龙井盖

第一章 城市的怪病

九月,龙城。

林平安蹲在自家五金店门口,看着街对面的窨井盖发呆。

那是个普通的下水道井盖,生铁铸造,上面铸着“市政排水”四个字。但它有点不对劲——林平安做了二十多年五金生意,对各种金属了如指掌,他总觉得这井盖的颜色过于暗沉,像是吸饱了铁锈,又像是在水里泡了上百年。

更怪的是井盖周围那一圈水渍。这半个月龙城滴雨未下,可井盖边缘总是湿漉漉的,蒸腾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铁锈味混着鱼腥。

“看什么呢,老林?”隔壁理发店的王胖子摇着蒲扇凑过来,“又琢磨你那破井盖?”

林平安没接话。他起身走到井盖旁,用脚尖踢了踢。井盖纹丝不动,却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像是敲在空腔上。

“听见没?”他问王胖子。

“听见啥?你踢铁的声音?”王胖子翻个白眼,“我说老林,你最近是不是中邪了?天天盯着这破井盖看,生意都不做了。”

林平安没理他,蹲下身,仔细看井盖边缘的水渍。水渍呈暗红色,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他伸手想沾一点闻闻,手指刚碰到水渍,就触电般缩了回来。

冷。刺骨的冷,像是碰到了寒冬腊月的冰。

“邪门...”他喃喃道。

回到店里,林平安心神不宁。今天已经是第三个来买大铁链子的客人了,都是住在附近的老街坊,说要锁东西。

“锁什么呀,要这么粗的链子?”他问最后一个客人,住三条街外的赵大爷。

赵大爷眼神躲闪:“就...就锁个地窖门。家里的狗老往下钻。”

可林平安记得,赵大爷家是单元楼,哪来的地窖?

送走赵大爷,林平安越想越不对劲。他拿出账本,翻到最近一周的记录:卖出去八条铁链,六把大锁,四套防盗门,甚至还有两个狗笼子——都是街坊邻居买的,理由五花八门。

他走到店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明明是初秋,天气还热,可不少人都穿着长袖,有的还戴着围巾,像是很冷的样子。他们的脸色也不好,苍白里透着青灰,眼神躲躲闪闪,走路时总下意识地避开下水道井盖。

“老林,有件事跟你说。”王胖子又凑过来,这次脸色严肃,“我店里这几天来了好几个客人,都说做噩梦。”

“做什么噩梦?”

“都是差不多的内容:梦见地下有东西在动,像是什么巨大的活物在翻身。”王胖子压低声音,“最邪门的是老李头,他说梦见井盖下面有眼睛,黄澄澄的,跟灯笼似的。”

林平安心里一紧。他也做了类似的梦,只是没跟人说。

“还有呢,”王胖子继续说,“我闺女学校昨天发了通知,让家长别让孩子靠近下水道口,说是最近管道维修。可我问了市政的朋友,他们说没这回事。”

两人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是街角卖早餐的刘婶。她瘫坐在自家店门口,指着路中央的一个井盖,浑身发抖。

林平安和王胖子跑过去,只见那井盖正在微微颤动,边缘渗出一股股暗红色的水,很快在路面汇成一滩。水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红色的细线,又像是...

“头发!”王胖子惊呼。

确实是头发,女人的长发,湿漉漉地泡在红水里,随着井盖的颤动慢慢延伸,像是有生命一般。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却没人敢上前。有人掏出手机拍照,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井盖猛地一震,下面的头发“嗖”地缩了回去,红水也迅速渗进缝隙,消失不见。

只剩下井盖上那一圈湿痕,和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腥味。

市政的人很快来了,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自称姓吴。他检查了井盖,又用仪器测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管道堵塞,污水反涌。我们会尽快疏通。”

“那头发呢?”刘婶颤声问。

吴技术员推了推眼镜:“可能是化纤垃圾,被水流冲上来了。”

这个解释显然不能服众,但大家也没再追问。在这座城市生活久了,都懂得有些事情不该深究。

人群散去后,林平安拉住吴技术员:“小吴,你跟我说实话,下面到底怎么回事?”

吴技术员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林叔,您就别问了。这事儿...上面有交代,不让多说。”

“什么交代?”

“总之,最近晚上别出门,尤其别靠近下水道。”吴技术员说完,匆匆走了。

林平安站在井盖旁,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来了。这次他确定不是错觉——井盖的排水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黄澄澄的,反着光。

像是眼睛。

第二章 铁匠的后人

林平安祖上三代都是铁匠,传到他这儿,虽然改开五金店了,但手艺没丢。店里有个后院,角落里立着个老式锻炉,是他爷爷那辈传下来的,偶尔还生火打点东西。

小主,

那天晚上,林平安做了个梦。

梦里他回到小时候,站在爷爷的打铁铺里。炉火正旺,爷爷赤着上身,汗水顺着古铜色的脊背往下淌。他正在打一条铁链,粗如儿臂,每锤一下,火星四溅。

“平安,过来。”爷爷叫他,“记住这纹路。”

铁链上刻着奇怪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又像是扭曲的龙蛇。

“这是什么?”小平安问。

“锁龙的。”爷爷头也不抬,“咱们林家祖上,是给朝廷锁龙的铁匠。”

“龙?真有龙?”

“有,也不一定有。”爷爷的话玄乎,“有的龙在天上,有的龙在地下。地下的龙,不能让它出来。”

“为什么?”

爷爷停下锤子,看着炉火:“因为地龙翻身,城毁人亡。”

梦到这里就断了。林平安醒来时,天还没亮,冷汗浸透了背心。他坐起身,脑子里全是梦里那条铁链的纹路。

鬼使神差地,他来到后院,掀开锻炉旁的油布。下面堆着些老物件,都是爷爷留下的:几把旧锤子,一个铁砧,还有一捆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他打开油纸,里面是半条铁链,锈迹斑斑,但还能看清上面的纹路——和梦里一模一样。

铁链的断口很整齐,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生生扯断的。

林平安心跳如鼓。他想起爷爷临终前的话:“平安啊,咱们林家有件事,传了几百年了。要是哪天城里的井盖开始渗红水,地底下有动静了,你就去老宅子,把那样东西找出来...”

当时他年纪小,只当是老人家的胡话。现在想来,爷爷说的“那样东西”,会不会就是这铁链的另一半?

老宅子在城西,早就没人住了。林平安天亮就赶了过去,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灰尘扑面而来。

他在老宅里翻找了一上午,最后在灶台下的暗格里,找到一个生锈的铁盒。

打开铁盒,里面有三样东西:一本线装册子,一枚铜印,还有半条铁链——正好和他手里的那半条能对上。

册子封面写着《锁龙纪事》,翻开第一页:“龙城之下,有地脉如龙,其性暴躁,每百年必翻身一次。明洪武年间,刘伯温设锁龙阵,铸铁链九条,钉于龙城九处地眼...”

林平安看得心惊肉跳。传说龙城下面是空的,有地下河联通着大江大河,他以为是老一辈人编的故事,没想到真有记载。

册子往后翻,记录了每次地龙翻身的年份和造成的灾祸:万历年间地动,半城房屋倒塌;咸丰年间大涝,淹了三个月;最近一次是民国二十六年,也就是1937年,井喷三日,红水淹街...

1937年,那不就是爷爷年轻时?

林平安赶紧往后翻,果然找到了相关记载:“民国二十六年,地龙异动,铁链崩断其五。林氏传人林铁山,率弟子重铸铁链,加固封印,历时三月乃成...”

林铁山,正是他爷爷的名字。

册子最后夹着一张泛黄的地图,画着龙城的街道,标着九个红点。林平安仔细辨认,倒吸一口凉气——九个红点的位置,正是如今城里九个最老的下水道井盖的位置。

其中一个,就在他店门口。

第三章 井下的秘密

林平安带着地图和铁链回到店里时,王胖子正等着他。

“老林,出大事了!”王胖子脸色煞白,“老李头...老李头失踪了!”

“什么?”

“就昨晚,他说听见井盖下面有声音,非要去看。他老伴拦不住,今早起来,人就不见了,家里大门敞着,门口有...有拖拽的痕迹,一直延伸到井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