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高育良看着脸色灰败,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的沙瑞金,心中轻轻一叹。
过刚易折。
他知道,这个时候,必须给沙瑞金一个台阶下。
否则,把一个省委书记逼到绝路上,对他,对祁同伟,对整个汉东的未来,都没有任何好处。
高育良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属于学者的,温和而谦逊的表情。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声音诚恳。
“沙书记,您是汉东的班长,我们都是在您的领导下开展工作。”
“赵立春这颗毒瘤,盘踞汉东数十年,根深蒂固,能够一举将其拔除,靠的不是我高育良,也不是同伟同志,而是您空降汉东之后,带来的这股反腐倡廉的雷霆之风!”
“没有您在常委会上力排众议,拍板成立专案组,给我和同伟同志授权,我们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去碰赵立春这尊大佛。”
“所以,这份扳倒赵立春的泼天功劳,归根结底,还是属于您,属于省委。我和同伟,不过是您手中的一把刀,替您,替汉东人民,斩断了这颗毒瘤而已。”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是给了台阶,又是重新明确了上下级的位置。
田国富一下子抬头,满是震惊。
沙瑞金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他听得出来,这是高育良在给他递梯子。
他可以顺着这个梯子下来,宣布这是他沙瑞金领导下的伟大胜利,将这份功劳揽入怀中,保住自己一把手的颜面。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份胜利,是何等的讽刺。
他这个主帅,连仗是怎么打的都不知道,就被告知已经赢了。
这哪里是胜利?
这分明是城下之盟!
但是,他别无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翻江倒海的屈辱和怒火,缓缓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他没有看高育良,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
“我知道了。”
“你们……都先出去吧。”
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虚弱和疏离。
“是,沙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