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城南,珠江口外,碧波万顷,海天一色。
新近扩建的黄埔港码头,仿佛一片移动的森林,只是这片森林由无数高耸的桅杆组成。悬挂着赭黄色“明”字旗号的大型福船、广船,与来自南洋、样式各异的暹罗船、爪哇船,甚至还有几艘船体修长、悬挂着红底盾徽旗的葡萄牙商船混杂停泊,挤满了每一个可用的泊位。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混合着堆积如山的香料散发出的浓烈辛香,新漆的桐油味、以及码头苦力们身上蒸腾出的汗味。
搬运工人的号子声、通译们急促的转述声、各国商人带着不同口音的讨价还价声、还有海浪拍打岸边的絮语,各种声音交织成一片,热闹非凡。
然而,在这片看似繁荣祥和的景象之下,一股潜流正在涌动。
帝国的意志,并非仅仅满足于银钱往来。
元帅府的书房内,那幅巨大的南洋海图之上,朱红的箭头已悄然指向更远的南洋。
贸易,不过是这盘大棋的第一步,是包裹着糖衣的战略前奏。
一艘装饰格外华丽,悬挂着苏禄(今菲律宾苏禄群岛)王室旗帜的大船,在引航小艇的指引下,缓缓靠上专供使节使用的码头。
船板放下,身着鲜艳丝绸,皮肤黝黑发亮的苏禄王子卡布拉尔,在通译和数名精悍侍卫的簇拥下,略显谨慎地踏上了大明的土地。
他贪婪地呼吸着这“天朝上国”的空气,眼中充满了对繁华的向往与对贸易利润的渴望,浑然不觉自己正一步步走入一个精心编织的战略罗网。
码头上,代表朝廷前来迎接的,是礼部右侍郎,钦差通南洋诸国正使文安之。